879 叛亂(七)(1/2)
通信系統是思菊做的,對他來說好似自家後院一般。經過統計,確認近兩個月來自北地的通訊記錄共有五千餘條,每條內容或長或短,大多都是匯報日常訓練、兵員調動、物資使用等情況,偶爾也有中下級軍官人事變動的報備。為了降低檢索量,他專看起了賀蘭道督衛府的奏報來。
一共有五條。
第一條也就是在接獲摩格十三部造反的前一個半月發來的,說摩格十三部經過會商,鑑於皇帝國事繁忙,無暇北上祭祀,特派出一支十三部族人組成隊伍,攜帶大量貢品,進京朝拜,希望大都督府知會各道,給予通行方便。接下來的的三條信息都是詢問大都督府是否有將此事上奏,協調情況如何等等。第五條是在收到造反信息前五天發的,是說十三部人馬已經出發,此事並已上報第十二戰區大總管府,業已得到許可云云。
原來不是造反,原來不是!
鳳九淵這下算是明白了,蕭可立果然在瞞報和謊報軍情,以至於釀出如此大亂來。怒氣再也抑制不住,順手將碩盤抓起,猛地在鳳案之上捶得粉碎,吼道:「詔命刑部,立即捉拿蕭可立及其家人。參謀部上下所有人等一律羈押待審,所有資料和來往公文信件一律封存,沒我的旨意,人不選探視,資料公文等不得查閱!」
蕭可立沒拿到,家人也早在一個月前以『回鄉祭祖』的名義走了,參謀部上下也有多人失蹤。鳳九淵得知消息後,嘿嘿地笑道:「好嘛,一場精心準備的叛亂,旨在借摩格十三部南下朝拜之事,挑起朝廷與摩格部的內訌。蕭可立呀蕭可立,我真是小看你了,小看你了呀……」蕭可立昨天還在,即便是跑也跑不了多遠,他下旨刑部、關部、順天府、中京督衛府和禁衛軍五班衙門,限令他們不管用什麼方法,五天之內必須拿到蕭可立,若是逾期沒有抓到人,五班衙門首領一併治罪。
見路德文領旨去後,鳳九淵道:「我自登基以來,對百姓嚴苛,對待大臣素來寬仁。看來他們是覺得我軟懦可欺,或是認定我不敢拿他們下手,便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了。好得很,好得很。若不再嚴加懲治,這次是掀起朝廷與摩格十三部之間的內訌,下次就不定是什麼亡國慘禍了!」說著,拿起筆來,挪過紙張,親自寫了起來。思菊瞟了一眼,見是詔命刑部捉拿蕭可立親朋同黨,督察院會同大理寺予以嚴審,寧枉勿縱的旨意,便想勸諫兩句,但想到蕭可立陰奉陽違,謊報軍情,致使國家差一點陷入空前的兵災,若不嚴審讞實,如何對朝廷,對摩格十三部,對天下百姓以交待呢?只是她覺得寧枉勿縱這詞用在這裡顯得有些刺眼,有暗示督察院和大理寺構陷冤獄,陷害好人的意思,便冒著被鳳九淵發作的危險,道:「越是興大獄,便越是在謹慎公正才是。寧枉勿縱是不是有些過了?我知道你是怕督察院和大理寺把關不夠嚴格,但這樣一來,怕是,怕是會有許多無辜的人遭到牽扯……」才說到這裡,鳳九淵將筆一擲,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吹乾了墨,便讓思菊直接發往內閣,也不必再送交尚書議文化門下審核,直接明發。
尚書掌政令起草,門下掌封駁,一應不合禮制、體制、法制的聖旨、政令、公文,門下省皆可駁回重擬,直到合格為止。內閣之政令公文,若無門下省覆核便明發,是沒有任何效力的。皇帝發布命令、下達公文的形式多種多樣,由於擬旨承宣的機構與功能各有不同,功用、名稱便不同,諸如詔命、敕命、敕諭、敕令、諭令、諭旨、聖旨、聖令等等,多達數十種,其流程一般是:尚書省草擬,門下省審核定稿進呈,皇帝批閱用寶,再由中書明發,相當的複雜。
只有一種旨意是不需經過這麼多道工序的,那便是中旨。
中旨是由皇帝親自書寫,直接交付有關機構或是個人執行的旨意,完全繞過三省,其效率等到於明發聖旨。一般來說,除非遇有特殊事故,皇上鮮少下達中旨,中旨下達得多了,既有損皇帝威嚴,也有損朝廷威嚴。鳳九淵登基八年,前前後後下達的中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以前還都是下達給個人的,像這般下達給中樞各大機構的還是頭一次。
思菊接過輕飄飄的紙張,卻感覺前所未有的沉重,猶豫了一下,問:「你真決定了?」
鳳九淵道:「臨大事疑而不決,非大丈夫所為!去辦吧!」
思菊道:「這樣大的刑獄,後世之人若是知道是由一道中旨興起的,怕是會罵得你體無完膚的。」
鳳九淵哼了一聲道:「若是明發詔書,你認為在當下的朝廷里,能通得過麼?他們可是巴不得蕭可立搞死我,巴不得我這個皇帝跟摩格十三部打起來呢!」說到這裡,緊繃的臉突然鬆了下來,竟還綻出了幾分笑意,道:「他們想玩死我這個皇帝另立新君,我若不讓他們付出些代價,豈非太便宜他們了?」也不理思菊,叫來雷頓,讓他備車,說是去大都督府。
中旨一下,舉朝譁然。無數朝臣皆上書反對,鳳九淵是收到摺子後,看也懶得看便扔到一邊去,留中不發。
短短一天之內,便有數百大臣與將領被下到刑部大獄,受此牽連的家眷親朋人數超過五千。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是皇帝在藉機展開報復,若不加上阻止,怕是不曉得什麼時候,自己就會被關進刑部大獄,生不如死。因此,大臣們都像被趕得慌了的獵物,一個勁地走門子,搞串連,或是上書,或是在正陽門外請願,或是結社抗議等等,鬧得整個中京像開了的鍋似的,沸騰得比先前遭受刀兵災禍的恐懼還讓人難以忍受。
三天裡,鳳九淵一直在參謀部查詢往來公文、信件和奏報,外面鬧得天翻也好,地覆也罷,他全都不聞不問。
蕭可立還沒有抓到,也不知道藏匿到了什麼地方。第十戰區大總管李承祚已經在鳳衛的協助之下被緝拿,正押來中京審訊。第十區戰所屬將官,逃的逃,躲的躲,抓的抓,自殺的自殺,全都作鳥獸散了。
唯一讓人感到痛心的是,數萬南下朝拜的摩格十三部被當成亂軍,被第十戰區的軍隊圍攻了這幾日,傷亡慘重。
鳳九淵得知消息後,便質問榮謨幹什麼去了,為什麼不派兵營救。結果被告知,榮謨隻身了幾名護衛前往勸阻南下朝拜的摩格十三部人眾暫時停下來,待朝廷把一切都調查清楚之後再上路,結果遭遇強賊,力戰不屈,被人割了腦袋身死。整個第十二戰區只當他失蹤了,找了好多天,後來有斥侯發現他的戰馬守在一具被禿鷹啄食得只剩下骨架的無頭屍體前不走,才通過腐爛的服飾辯認出是他來……
聽到這些消息,鳳九淵連哭的心情都有了,而除了下旨厚葬和賞賜一番,便沒什麼可為這位為國死難的將領做的了。
中京的大捕大拿還在繼續,朝野的恐慌情緒還在加速漫延,幾乎是人人自危。鳳九淵突然決定北巡。
這次北巡不是單純意義上的帶幾個人跑到北邊去轉一圈,而是帶著全副儀仗著強大的軍隊浩浩蕩蕩地去北方各道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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