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5 換屆選舉(三)(1/2)
程復道:「皇上,臣於朝廷一無安民之功,二無立政之勞,如何當得正一個『成』字?臣請皇上收回成命,臣萬萬受之不起!」
鳳九淵道:「你雖不在朝,但這一年多年,制訂策略,協助朝廷安民立政,功莫大焉,『成』之一字,你若都當不起,還有誰當得起?」
程復見鳳九淵沉著臉,顯然是主意已定,容不得人再反駁,只得接下道:「『文成』之諡,臣實在受之有愧。但君有所賜,不敢辭,臣了不得只有腆顏受之,至於世人的譏諷詬笑,那也顧不得了!」說著,叩頭大禮拜謝。
所有的諡號里,當以『文正』最美,其次是文忠,再次是文恭,之後是文成、文端、文恪、文襄、文順等。程復原本是不指望這輩子能得到朝廷頒賜的諡號,特別是皇帝親賜的。他的學生私下裡討論,認為老師為朝廷制訂法令,糾正改革,也算是有功的,即便沒有為官,當不得一個『文』字,百年之後得諡『純』或者『元』還是能夠的。程復卻只當是閒聊聽著,並不當一回事,偶爾想想,覺得皇恩浩蕩,死後能有個諡號就不錯了,何必指望那許多呢?
兩百年來,也只有先太傅師若般才得了文正的至美之諡,至於其他人麼,文忠已是極致。近百年來,得諡文忠的也聊聊五六人,諡文恭者也不過十人,文成反而比文忠和文恭都少,只有三人,其餘大多都是文順、文端、文敏一類的。
在程復看來,皇帝賜自己『文成』的諡號,意義實非尋常。讀聖賢之書,修身齊家治國兼濟天下,豈不就是為了將滿腹才華施展出來,實現抱負,最終得到別人的肯定麼?都說蓋棺方能定論,活著,人家說你好,那不算好,只有死了,人家還說好,那才是真的好。而諡號,對於大臣,對於文人來說,那就是真正的棺材釘、墓志銘。
鳳九淵受了大禮,扶他起來坐到椅子上,笑道:「這一回去你也不能閒著,有什麼話要說,有什麼建議的就直接遞摺子。我已經下旨給了通政司,你的奏摺他們不得拆驗,直遞我這裡。宗政府配給你的車也不用交還了,也不是什麼東西,算我送你的小禮物……」絮絮叨叨地說了半晌,極盡關懷之德。程復聽得眼眶泛紅,差一點就要掉下淚來了。
看著程復坐在肩輿之下越去越遠,鳳九淵唉了一聲。
思菊問:「你嘆什麼氣?」
鳳九淵道:「你覺得呢?」
思菊道:「你是在嘆,程伯伯這一去,怕是再無重逢之期了?」
鳳九淵道:「是呀。老夫子是當世賢人,可惜朝廷無德,不能征此大才效力,要不然何至於鬧出這麼多事非來?若非看老夫子歲數實在大了,真想強行扣頂烏紗帽在他頭上,讓他為朝廷服幾年務再說……」說到這裡,長長地嘆了口氣道:「到底是不忍心,不忍心。可看著他就這麼走了,又不甘心得很!」
思菊嘻嘻一笑,道:「看你這神情,活脫脫像個怨婦似的。」
鳳九淵道:「你還有心情取笑我?那些個不省心的傢伙推著官卓成都快逼到青華門門口了,還是趕緊想個主意要緊……」
三日後,程復離京。鳳九淵下旨內閣首相武定中代為相送,在京諸官,數千人聚集南郊十里外的青苔驛為程復送行,場面極其壯觀。再者,眾人都得知皇帝既沒賜金銀玉帛,也沒賜田宅產業給這位為朝廷糾正改革錯亂立下頭功的老夫子,僅僅只賜了一個諡號,一個算不得極美的諡號『文成』,竟不知為何,一個個的羨慕得不行,而『文成』這個諡號所飽含的意義,也在幾天裡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一躍成為超過文忠和文恭,僅次於文正的最美諡號,成了所有讀書人,所有文官們追求的終極目標了。
都說生當太傅,死諡文正,是文臣們的終極理想。現在卻成了生能布衣入相,死諡得諡文成,那才是至善至美。
為了將官卓成推進中書,朝里的反對派們可謂是絞盡腦汁,耗盡心力。而鳳九淵這了阻止官卓成進入中書,也是煞費苦心。
若是使用小手段,一旦被察覺,那就又是一場潑天的麻煩。若不用手段,任由事態發展下去,官卓成入主中書可謂是毫無懸念。研究了幾天,鳳九淵依舊是毫無頭緒。眼看著距離年關還只有半個月的時間了,而下一屆內閣首輔的人選也必須得在年關前的最後一次大朝會上定下來,鳳九淵就急得不行。他一邊是暗恨群臣機關算盡,一邊是暗罵自己愚蠢,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原本以接到程復那日,他想著了一個辦法,那就是把官卓成宣進宮來,對他『好言撫慰』一番,再作一些暗示,逼得他知難而退,自請退出首相競選,這場危機也就迎刃而解了。可事後仔細一研究,才發現依舊不妥,若是官卓成不知難而退呢?非但於事無補,反而還會把局勢攪得更亂。
這日,武定中送走了程復後,便匆匆趕進宮來回話,順便還代為呈上了一份程復的密折。
一看到火漆加封的摺子,鳳九淵心下就忍不住激動了,暗道:「想必老夫子也看到了我的處境困難,所以給我出化解的主意來了?」裁開漆封,展開摺子一看,見寫著一段話,第一句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下面又寫著一行小字:豈不聞,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皇上且靜待時機,以臣料到,官卓成是斷無入主中書之可能。
看完摺子,鳳九淵有些發懵,卻又不好問武定中是怎麼回事,便將摺子擱到一邊,問了問送行的情況之後,便將武定中打發下去了。
思菊看過摺子之後,也極是納悶,道:「什麼叫他山之石?誰又是他山之石?這個老夫子,走便走唄,還打什麼啞謎?他豈是不知道你最討厭猜這些東西了?」
鳳九淵道:「我覺得,老夫子是告訴我,讓我不要介入朝局的爭端,要做個得利的漁翁。這鶴麼,便是武定中、路德文、阿布都和劉挺等人,蚌麼,自然就是那官卓成了。他們相爭是勢所必然,我不明白的是,這個漁翁要怎麼當,又怎麼才能最終得利?」
思菊卻搖頭道:「不,我卻覺得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這話才是重點。在我看來,玉就是朝廷,這他山之石……我實在想不透到底是什麼。」見鳳九淵也不得要領,就道:「要不,我去個通訊問問程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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