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范睢入朝(2/2)
范睢道:「這個不難發現,秦國注重軍功,把軍功與官爵緊密連在一起,而且秦國不修文辭和禮教,只推崇法,這樣下去,秦國西戎文化,會逐漸排斥東方中原文化,最後,造成秦國當官者,幾乎都是從軍功脫穎而出,地方官吏也是軍吏,這就麻煩了,要知道,亂世興武,治世興文,治理地方政務,改善民生,可不是軍吏能辦到的,弄不好,適得其反,造成地方百姓,遭受軍吏殘酷鎮壓和剝削,釀成農民暴動譁變,都很有可能。」
辰凌聽到這些,臉色微變,心中卻不得不承認范睢的眼光奇准,緩緩點點頭,因為歷史上早有證實,暴秦暴秦,並非指秦始皇這個人如何殘暴無德、窮凶極惡、荒淫無恥,恰恰相反,秦始皇是千古一帝,完成了幾乎歷史尋不出第二人能完成的大功業,儘管秦國的版圖不是最大,但是沒有秦國的統一,確定了這種疆域輪廓,文化交流,民族融合,後世更不可能有大漢、大隋、大唐、大明、大清的宏偉版圖。
一切都是從秦國疆域基礎上,繼續開拓的,沒有秦始皇,六國統一,萬分艱難,數十年中,秦王嬴政,兢兢業業,所有朝廷大事,都事必躬親,每日批閱竹簡成堆,數百斤重,修建萬里長城、各種河道、川路等等,對於後世有相當大的作用。
可秦國卻統一十五年,就轟然倒塌,強秦被瓜分,蒙上一個暴秦的形象,被儒家人唾罵千古,秦始皇也成為暴君的形象。
其實,都是商鞅變法中,過分重視了酷法,幾乎斷絕了人情人性和道德標準,導致酷吏遍地,各郡縣地方大小官吏,幾乎都是暴躁的軍方殺人如麻的將士,讓一群粗獷且狠辣、暴戾的軍吏,來官吏地方政務,於是苛政猛於虎狼,剝削百姓,許多稅收,並非被秦始皇私吞揮霍了,很多稅收其實並未送上去,都被軍吏們從中貪污使用了,卻讓暴秦的形象,深入人心,最終造成了陳勝吳廣大起義。
如果,秦國刑罰沒有那麼表態的嚴厲,壯夫趕工期逾越幾天,責罰並不嚴重,陳勝、吳廣等人,還會因為擔心被殺頭,而中途造反嗎?
秦國統一之後,沒有及時扭轉律法和政法,無法適應大一統下的社會秩序,這是秦亡最根本的一個原因。
「范卿之言,讓寡人豁然開朗,不愧為魏國名士啊!」
范睢尷尬道:「君上過贊了,其實微臣在魏國,默默無名,一直鬱郁不得,要不是上一次因公差出使,來到燕國,恰逢君上求賢令,在國士館驛召見六國士子,瞻仰君上風采,目睹求賢之心,恐怕微臣會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報效機會。」
辰凌微微一笑,這一切都是他暗中主導,自然不必多說了,當下又問道:「范卿覺得,樂毅丞相,比之商鞅、管仲如何?可有缺失之處?」
范睢微一猶豫,察言觀色,見燕王的神態,似乎並非猜忌樂毅,也不是在考驗他的嫉妒之心,這才鬆一口氣,畢竟暗中議論當朝重臣權貴,可是一大忌,而范睢他,恰恰最擅長權謀之術,考察人心,揣摩聖意,觀察入微,心計頗高。
半晌,范睢面色凝重,生怕說錯惹來君王猜忌,緩緩開口道:「樂毅丞相,的確是一位乾坤大才,睿智、果斷,有一定政治手腕,推行如此發雜的變革,卻能有條不紊,協調各部門運作,法令下達,無比通暢,上下莫不聽令調度,這種治國之才,比先賢管仲,伯仲之間,有輔佐英主稱霸諸侯之能;如果比之商鞅,或許不如後者的鐵血風範,極法之理,意志秉性,但是卻多出幾分近人情、忠孝、和善之情,並非完全冷血之人,與對比商君,可謂各有千秋吧!」
「要說到缺失之處,或許是大才者的一種通病,胸有大志者,眼光往往粗疏,看待朝政內鬥、官場傾軋等事,往往只拘泥宏觀,正道得失,不注意細節,忽略權力場中,情感人生的糾纏,會對大政造成的左右和影響,有時即使知道了,也會不屑一顧,不做深思,這也是多少大才,因為不懂變通莫名其妙被逐出朝廷廟堂,容易倒台;而多少庸才也是莫名其妙常居高位,穩如泰山,其實總結起來,就是這才大才者,長於國政卻短於人事,倘若沒有明君毫無猜忌、鼎立扶持,就定然會下場悽慘,大事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