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秦國亂(2/2)
嚴君疾拱手道:「太后誇獎了,老臣只是盡忠罷了,已過花甲之年,心有餘而力不足,在幕後出謀劃策尚可,朝堂前安撫社稷,主持朝政卻不適合了。」
贏稷只有十六歲,年紀尚幼,因此心性沒有那麼沉穩,聽嚴君疾與太后打著官腔,繞來繞去,他已經忍耐不住了,問道:「如今堂前櫟陽令與丞相爭論不休,雙方勢成水火,傷了任何一方,都是秦國的損失,兩者皆為國之棟樑,中流砥柱,寡人實在不知該支持哪一方,請老丞相賜教。」
宣太后羋繯兒看著嚴君疾,抿著嘴似笑非笑,沒有說話,也在傾聽。
嚴君疾坐穩之後,冷靜下來,不疾不徐,十分中穩地開口道:「大王對魏冉與甘茂了解多少?對他們的才能品性如何看待?」
「呃?」贏稷忽然愣住了,本以為嚴君疾坐下後,會長篇大論,侃侃而談,大刀闊斧,如江河一般奔騰而下,為他辨析當前形勢,列舉出一些治國安局之策,穩定秦國內政,重新開闢新局面,走上孝公、惠文王的興國之路。
他卻想不到,嚴君疾一開口,就是反問一句,贏稷小愣一下,目光狐疑地看了看宣太后,緩了一會兒,摸清套路和話題,說道:「舅公魏冉為輔佐大臣,執掌運籌,身兼太尉一職;甘茂丞相兼領上將軍甘茂鎮守咸陽,這兩人都是秦國柱石!」
嚴君疾聽聞啞然失笑,微微搖頭,卻不明說,只是仔細看著宣太后,問道:「太后也是這樣覺得嗎?」
宣太后與嚴君疾目光相對,一霎那間,都是腦子飛速運轉,彼此在探測對方的話意和底線,可以說,一個是狐狸精,一個是老狐狸,旗鼓相當,都是腦子極其靈活之人,心機極其深厚之人。
半晌,宣太后嘆息了一聲道:「哀家認為,魏冉才具宏闊,但秉性剛烈,霸氣太過,可靖難平亂,可治國理民,卻不可長期秉政,必生傲心,反制朝野;甘茂者,志大才疏,機變有餘而心胸狹隘,分明無兵家之才卻領受上將軍要職,看似權兼將相,實則一權難行,此等人物可維持朝局不亂,卻不可開拓大功,武王嬴盪以甘茂為國柱棟樑,掌權朝野,秦國下場如何?稷兒,你若再走贏盪老路,必然招使秦國衰敗至亡,難以翻身了。」
秦王贏稷聽到這,渾身冷汗直冒,對舅公、對甘茂,太后的評點簡直便是入木三分,直指核心關鍵,自己內心複雜難明的念頭,竟是讓母親三言兩語點個通透。
不過嬴稷天賦極高,本來就是罕見的少年早成,如何掂不來其中分量?
這時他忽然明白了嚴君疾,他明明早已看清了魏冉和甘茂,卻不自己說出,假託太后之口,這樣他卻不得罪朝前兩位權臣,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而且魏冉是他舅公,太后的弟弟,嚴君疾一旦背後貶低,也怕觸動秦王與太后親情逆鱗,果然手腕高明。
轉念一想,嚴君疾號稱秦國智囊,其實早就看清了秦國的走勢,卻從不勸諫秦武王,任其折騰,既有明哲保身的嫌疑,又洞察時局,似乎時刻為秦國的崛起不遺餘力。
贏稷微微點頭,看到嚴君疾平淡自然的神情,猜到對方怕是早有應對之法,可笑是他自己身為秦王,在這像熱鍋的螞蟻,卻不如母親和老丞相沉穩了,自己這個君王心性還遠遠需要磨練啊。
此時,贏稷冷靜下來,臉色斂去著急的神色,對著宣太后便是深深一躬:「太后所言大是,孩兒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