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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煉獄之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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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在耳邊晃蕩出沉悶的聲響,坐在牢中的少年抬起頭。他面容憔悴,乾巴巴的嘴唇殘留著黏糊的食物殘渣,跳蚤在毛躁的頭髮里起舞,難以掩蓋的臭味從他身上傳出,他分別不出是自己的味道,還是其他牢房犯人的味道。

這裡安安靜靜,只有犯人們死寂的呼吸聲,微弱、無望……

哐當——走廊的門被打開,新的犯人進來了。

這裡是位於京城底部的「深水地牢」,專門關押擁有澤氣的武者。它是一間方形的地牢,沒有地板,地下全是澄澈的水,一道道筆直成井格狀鋪設的狹窄木板道路將兩百多個牢房分隔,只有需要進出的時候才會架設浮橋,否則牢房就像孤島,浮於水面。

兩名獄卒壓著一個囚犯走上木板橋,散發著詭異微光的腳拷鐵鏈拖在水中,牽盪出層層漣漪。

犯人名叫張克釗,因犯下協助刺殺皇帝的重罪而入獄,等待發落。

「進去。」

獄卒拉開少年身邊的牢房大門,把張克釗推了進去,用鎖鏈將他全身上下鎖住,隨後離開牢房,將木板收起,匆匆消失在犯人們的視野中。

少年艱難地側過頭,打量這個新來的犯人。

張克釗先說話了:「你今年才多大,犯什麼事被抓進來的?」他語氣輕鬆,仿佛這一行是來度假。

少年長嘆口氣:「說來話長啊……是我太愚蠢,被人算計了。」

「別裝可憐了!」一旁的百苦教教徒歇斯底里笑道,「你是被算計,那我們呢?不一樣被算計?」身旁百苦教教徒立刻呼應。「那該死的千手毒女,若不是她,我們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少年又把腦袋轉向另一邊,打量這個白髮蒼蒼、身軀幹癟的百苦教教徒。

「百苦教的餘孽罷了,別管他們。」張克釗不屑,提醒少年。

教徒不甘示弱,厲聲問道:「餘孽,你又是哪來的狗東西?」

鐵鏈撞得噹噹響,寬敞的水牢立刻響起回聲,水面被聲音震出波浪。

「這畜生是張克釗!」一個百苦教認出了他的身份,「當年就是他把我們抓了!」

張克釗聽到聲音,扭頭望去,冷笑道:「這不是溫福恩嗎,你小子還活著啊。」

「我呸!天道有輪迴,現在你這個畜生也進來了!」又一人怒罵。

張克釗再次扭動身軀,做出極其詭異的動作。

他接連認出了四五個百苦教的教徒,大家對他怒罵不止,可都只是口頭功夫。漸漸,百苦教的教徒累了。

「張克釗,你可知曉,就因為你,我們永遠看不見太陽了。」一人有氣無力地哀怨。

「當年你們屠殺無數,可曾想過那些被殺之人能否看到太陽?」他毫不退讓地反問,沒對教徒們起一點憐憫之心。

少年嘆息。

「你小子一個勁裝什麼老成?第一天來的時候還大吼大叫,現在倒扭扭捏捏起來了。」有人立刻嘲諷少年。

少年握緊拳頭,雙手卻使不上力。

這裡的水和武當巨鼎盛放的水有異曲同工之妙,都能剝奪心法,而且它還多出一個作用——壓制澤氣。

他自暴自棄,反正這些人也不可能離開水牢,他們就算知道真相又如何?大家已經相當於死了,於是他說道:「百苦教,是被武當的卞離所害;千手毒女同樣受他蠱惑。」

「小子胡言亂語什麼東西,這也能扯到武當,還有什麼卞離?」

「是不是已經瘋了?想他第一天別提多有氣勢。」

稀稀拉拉,笑聲四起。

張克釗沒有笑,他透過鐵欄凝視少年。深水地牢關押的都是罪大惡極的武者,這少年看上去不到二十,怎麼可能做出傷天害理之事?他剛才提到百苦教和武當,難道是觸碰了什麼秘密,遭人陷害才淪落至此?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

「不然呢?還有誰是『小子』?」

少年看他一直神采奕奕,似乎是有什麼方法能離開這。他感覺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說道:「我叫陳簡。」

「陳簡?」張克釗一愣,這名字耳熟,「陳簡不是就前段時間……那個斬首神威?東海的?」

「是我……」陳簡沒想到自己真的是名聲遠揚了,連京城的囚犯都認得自己。

「你為何會在這?剛才說被人算計又是怎麼回事?」

「你難道有辦法出去?」

陳簡不想多費口舌。

被關在這裡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天,每次的伙食都寥寥無幾,只能維持最低限度的器官運作,難怪囚犯各個瘦骨如柴。

他希望得到一個確切的答覆,如果對方沒法許諾,他就懶得再說下去了。

「我能。我是左衛率,會有人拉我出去。」張克釗相當有把握。

左衛率雖不是皇室血親,卻掌控著大半個東宮的防禦工事,就算他要被斬首,也絕不會待在這個地方,他死前一定會被要求說出東宮防禦的所有細節,以便下一任左衛率掌控全局,而下一任左衛率,就是他的養子,只要見到養子,他便能洗去所有冤屈。

陳簡大腦亂鬨鬨的,想不出左衛率個什麼玩意,但看此人神情自若,應該不是假話。

「好吧。我告訴你。」

他只想告訴張克釗一人,不過每個牢房相距甚遠,其他百苦教教徒也想聽故事,他只得放開聲音,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說給周圍犯人聽。

他從在玄境殿發現留聲瓮開始,詳細地講述卞離、張勝寒、百苦教之間的種種關聯。

隨著講述進行,心不在焉的百苦教教徒們發現,這少年有鼻子有眼地描述,似乎都是真的!

他們激烈地晃動鐵鏈,將多年積攢的憤慨發泄一空,企圖讓外面的人聽到他們的冤屈。

可吵鬧只讓他們更加心煩意亂。

陳簡就像引燃了一顆炸彈,將沉悶的水牢炸得沸騰。

聽到蔡宮被生死劍殺死,眾人義憤填膺怒罵張勝寒不是個東西,陳簡聽後勉強感受到一絲暖意。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些未來無望的死囚竟然成為最和藹的人,陳簡體驗到生活的荒謬。

「我來不及埋葬他,」陳簡呢喃道,「就匆匆離開了。之後,在林間遇上一個人,那人自稱金益人,三年前他屬於王爺派。王爺派曾經企圖把留聲瓮帶去朝廷,這樣能一舉將顛覆派覆滅,可王爺派出現內奸,將此事及時通知顛覆派,顛覆派便派人截殺,最終只有金益人逃出生天,這些年他一直隱居武當山。他幫我抹去了痕跡,以躲開蹤跡堂的追蹤,用了一天,我離開武當北上,大概過了半個月,我才抵達京城。

「在京城遇上個陌生人,他自稱恭蓮隊,是公主派來接我的,並給我看了令牌。我確認令牌為真,覺得沒人敢冒充恭蓮隊便相信了。他帶我去早就安排的住宿,等醒來後,便被鎖鏈捆在這裡了。」

「難怪你是被扛進來的。」

他被獄卒扛進來的那天,犯人們都在討論這小子哪來這麼大面子,竟然睡著進牢房,原來是被人下了迷魂藥。

「那個恭蓮隊是假的?」張克釗問,「他可有說名字?」

「沒說。」

「那你還相信他!真是蠢貨!」有人叫嚷。

陳簡懶得辯解。

恭蓮隊有恭蓮隊的規矩,如果不是公主特意要求,他們的名字都是保密,就連相互也不知道。可這些事何必跟囚犯們說呢?事實是,他的確被欺騙,關進了深水地牢。

張克釗思索片刻,冷靜說道:「我明白了,等我出去一定會想辦法帶你一起出去。」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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