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 · 滅族之夜(下)(2/2)
「是啊,你們都不記得了,」她擠出笑容,「石屋差點坍塌,是你們用澤氣把它支撐住的,葵涼也幫了不少忙,他從樓下帶了很多泥土來填補缺漏。」
「葵涼現在在哪?」獨孤麟奇完全沒有這種記憶,他感到一陣惡寒。什麼都不記得了,連葵涼進入過房間都不知道。
「我讓他先出去了,幫我們看著外頭,你去把他叫上來吧。」
「不用了,就讓他在外邊吧,」馬上就要詢問蔣崑崙了,獨孤麟奇並沒有完全信任那個新人,讓他待在外面是最好的選擇,「我去把蔣崑崙放出來。」
「行。」寶應心思細膩,提醒道,「現在的他剛經歷那晚的大屠殺,情緒很不穩定。我沒法精確到天、精確到時辰,不過對他而言,那件事應該沒過去多久,自己莫名其妙從石頭屋裡出來,肯定會懷疑我們。」
「交給我吧。」皇甫晴起身,掀開一塊絲綢紅布,一架古琴引入眼帘。
獨孤麟奇點頭,用鑰匙扭開了石門。近看這座房屋,才發現,它的確變得千瘡百孔了,在這三個時辰里,它承受了很多。
石門推開,一個年輕人慌張地竄了出來。他的五官和蔣崑崙別無二致——他本來就是蔣崑崙——只不過臉頰上少了許多皺紋,頭髮帶著一根憂愁的白色,一雙澄澈而憂鬱的雙眸和將來的他大相逕庭,這毫無疑問是十一年前的蔣崑崙,遭受重大變故後,在尋找兇手和逃避真相間游離,自責和恐懼不斷蠶食他的心靈,過些年他才會將身心投入草藥的研究,躲避那夜的噩夢。
但他再也不會經歷那些已經發生的事了,他的未來徹底被改變,十一年前的他來到十一年後的未來,歷史在他眼裡將出現一段無法填補的缺口。
「你們是誰?!」果不其然,蔣崑崙愕然於自己出現的地方。
他凝視獨孤麟奇。
「你是……你是獨孤家的人……?」
獨孤麟奇一愣。立刻明白他為何能認出自己,畢竟對蔣崑崙而言,他才剛逃出獨孤遠山不久。
「說話啊!」他緊張不安,完全陌生的環境中出現一張似曾相似的面孔,他很恐慌。「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你是獨孤家的沒錯吧?」
「蔣崑崙。」獨孤麟奇不知該作何解釋,他瞥了眼皇甫晴,讓他快點彈奏。
一顆顆獨立悠揚的音符從皇甫晴指間奏出,蔣崑崙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完全理解不了現在的情況。
「我是蔣崑崙……」他只能這麼說,「你是獨孤家的人嗎?你從獨孤遠山逃出來了?還是說——」他忽然緊張無比,眼前這個人說不定就是真兇!
琴聲不斷,蔣崑崙忽然感到全身舒暢,他本該繃緊神經,可身體卻不聽使喚,他仿佛來到了心嚮往之的溫柔鄉,懷疑和恐慌的目光逐漸被溫馨替代,他背對獨孤麟奇,自顧自地將身體放入了椅子中。
「你放心,」獨孤麟奇讚嘆皇甫晴的力量,一邊說,「我是逃出來的人,我要為家族復仇。」
「我看出來了……」他掛著釋然的笑意,「你的眼睛和我認識的一個孩子很像。」
「是嗎?」獨孤麟奇感到心酸。
蔣崑崙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相信,站在眼前的少年是和他一同戲水的男孩。
「我問你,你離開獨孤遠山多久了?」
這是個奇怪的問題,但被琴聲侵染的蔣崑崙不會懷疑。
他微微點頭,似乎陶醉於琴聲中:「獨孤家被滅族的那晚,我就離開了……就在兩周前……我一直想尋找兇手,為他們報仇……」他像在囈語,多半是因為琴的緣故,「我找了很久,以為獨孤家已經絕後,他們世世代代都不離開獨孤遠山,沒想到你逃出來了……你是誰,你知道獨孤曼嗎?她本該成為我的妻子,是我沒保護好她……」
是啊,是你沒保護好她,你眼睜睜看著姐姐被真兇殺害,她倒在血泊里,而你踩著她的血走了。
「沒事,」獨孤麟奇眉頭緊皺,鎖住含在眼角的淚水,「告訴我,你有沒有看到兇手?」
「……我看到了。」
「是誰?男子女子?」
「女子,她是女子……」回答快得超出獨孤麟奇的預料。
當年的蔣崑崙能直截了當說出真兇是女子,為何十一年後卻沒想到這一層?這個問題將永遠成為謎,如今,擁有十一年經歷的蔣崑崙已經不在了。
「你認識她?」
「從未見過,我找了各個幫派,他們都認不出她。」
「認不出?你知道她的模樣?」
「她很矮——」
獨孤麟奇的心臟一陣絞痛,他頓時反胃,想要制止蔣崑崙說下去。不詳的預感在腦中發酵膨脹,只消這一句話,他就能看到真兇的全貌了。
「大概只有……」
別說了!我錯了,我不該聽!
獨孤麟奇的瞳孔泛著藍色螢光,智言指路不合時宜地控制了思維,她的正臉愈發清晰。
「這麼高……」
蔣崑崙把手比劃在他胸前。
皇甫晴的目光閃爍,停下彈奏古琴的手,滿臉震驚地看著獨孤麟奇。
「頭髮應該是黑色的……」
蔣崑崙自言自語。
「眼睛,我看到了她的眼睛,是青色的。皮膚很白,像陶瓷,反著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