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 西邊事(下)(1/2)
「你不知是什麼東西殺死了小皇帝,卻知道腦袋被貫穿?」
「你在懷疑我?」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葉連城一怔,沒想到他會誤解自己的意思,「這難道不奇怪嗎?既然是貫穿腦袋,無非是弓箭、小刀這類銳利之物,應該很容易沿著射入的方向找到兇手吧?就算找不到兇手,也應當能證明你的清白——前提是,你並非兇手。」
「的確……」
張克釗對後半句話沒有反應,而是在思考真兇究竟用了什麼武器,這讓葉連城確信:他是含冤入獄。
其實,在被關入深水地牢時,張克釗便認真思考過是何人下手,用了什麼方法,目的是何,以便儘快洗清冤屈,但他最終來到煉獄。
這兒沒有伸冤之處,就算找到真兇也是徒增煩惱,於是他很少再回憶攬月亭的弒君之日,那天死的不是他,可對他而言,自己在那天就葬身火海了。
「我看到有東西從小皇帝腦袋裡飛出去……」他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景。
攬月台非常高,他只能仰視很小的一塊場地。小皇帝後腦勺綻放鮮血杜鵑,隨後整個人像慢動作一樣在空中劃出弧線緩緩倒下——這是他永生難忘的場景,絕對不會有錯,有東西從小皇帝的腦袋裡貫穿了,從前到後。
「一個非常小的東西,我記得……」他苦思冥想,「那東西和鮮血綻開的花朵融在一起,非常相稱。」
「花朵?」
「只是打個比方。」
「不,這點相當重要。」葉連城的直覺告訴他,「花朵」是這場暗殺的關鍵,「既然與花相稱,那便是花蕊。」
「花蕊?不可能,那東西太軟了,除非用澤氣包裹住它,才能將腦袋貫穿。可現場的武者都沒有嫌疑。」
「現場的武者?皇帝在攬月台,為什麼會有武者?那不是祭祀之處?」葉連城還記得那些儀式。
「是武林大會,」張克釗解釋,「這次不同以往,小皇帝決定在攬月亭為魁首戴上青銅石冠。」
「這次的魁首是?」
「武當的一個丫頭。」
「……沈以樂。」
「是這個名字,掌門還記得?」
「武當的所有弟子我都記得,何況她出類拔萃,能奪得魁首,我並不意外。」葉連城和藹地嘆息? 「不過時間過得真快!我當初教導過她一段時間? 那時還是個寡言少語的丫頭。哈——」他露出只會出現在上年紀老者臉上的笑容。「真快啊!」
「是啊。」張克釗有感而發。
「也就是說,你被誤認為刺殺皇帝的真兇? 被打入了煉獄。」葉連城點頭? 「這可真是不走運。」
「何止是不走運,有時候我在想? 有人早預謀這麼做了。」
「此話怎講?」
「從小皇帝被刺殺到我入煉獄,不過一周時間。」
「怎會如此之快?」
張克釗搖頭? 話語中帶著怒火:「有人早安排好了一切? 我被當成替罪羊了。」
「……說起來,從我那時開始,已有煉獄刑成為皇室私刑的徵兆了。」葉連城說道,「好在深越王逃過一劫? 只是被發配邊疆——他現在還活著嗎?」
「沒聽說他死了。」
「生死未卜嘍?」
「差不多。」張克釗說? 「你是不知道,自從傾蓮公主把持朝政,整個西朝都變了。最讓我覺得奇怪的是,公主看上去並不貪圖皇權,她要麼另有目的? 要麼——」
「被控制了。」
「沒錯。」
「我見過公主幾面,怎麼說呢? 她是個無法看透的女子。不過沒想到她竟然會成為攝政王。我有個想法,這種野心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可以理解? 唯獨不適合她。」
張克釗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葉連城最後一次見到公主是在大言絕帝喪葬上——
「她當時在場。大言絕帝突然崩殂,她看上去跟沒事人一樣……怎麼說呢? 給人極冷漠之感。就算她是皇室? 與我們身份有著天壤之別? 可再怎麼說死的也是她的生父,難道連親情都感受不到嗎?
「她帶著天子跪在先帝墓前,一動不動,小皇帝哭得很傷心。她像參加一場無聊卻不得不出席的祭祀,帶著他走完流程就萬事大吉了。
「先是按著小皇帝跪在墓前,又在小皇帝悲痛欲絕之時托著他的身體將他拉走,他們明明呆多久都無關緊要,就算小皇帝要從早哭到晚,大臣們都會毫無怨言地站在一旁。」
葉連城也是那時下定決心,絕不能讓如此沒有主見、沒有威嚴的小皇帝繼承王位。
但他沒想過傾蓮公主會在之後垂簾聽政。他當時只覺得這兩個孩子都太稚嫩,公主死板而略顯呆滯;小皇帝則孱弱無比,與他的父親大相逕庭。
他不由得想:或許到他們血脈終結的時候了,這是所有王朝的宿命。扶持同姓的深越王徐忠衡登基,說不定能兵不血刃地將西朝偷梁換柱——它還是西朝,只不過是另一個更有能力的徐家王朝。
如果順利,一切變故都不會發生。
葉連城看向張克釗,這位左衛率也有話要說。
「公主的確是這樣。她對什麼都漠不關心,且從不加以掩飾,一般人就算對父親之死無動於衷,也會在眾人面前稍微掩蓋一下,何況是皇帝駕崩……她還真不是常人。」張克釗感慨。
他隨即想起在東宮排班禁衛軍時發生的一件瑣事——
「不記得當時發生何事,總之皇室增加了禁衛軍人數,所有調動都需進行微調。我那段時間非常忙碌,有天清晨恰好遇上公主,後來我才知道,她常在那座花園裡打發時間。
「她問我在那裡做什麼。我很困惑——公主是當今掌控天下之人,怎會不知禁軍調動一事,不過我當然不會問這些,只是把自己在做的事如實告知;她看上去有些驚訝,我也說不上是不是驚訝——畢竟她沒有表情——像恍然大悟了一般,說『原來還有這事』。
「很奇怪吧?這是她的居所、她最常呆的地方,可她竟不知保護自己的人在變動。而且知道後也沒什麼反應。」
「可能……她不在意吧。」
「為何這麼說?」張克釗疑惑,旋即領會了葉連城的意思,「掌門是說……恭蓮隊?」
「是啊,真正保護她的人是恭蓮隊的那幫傢伙。」
「恭蓮隊嗎?那她可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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