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 船(2/2)
「羅斯,你怎麼了?」
陳簡的肚子恰逢時宜地響了起來。
「餓了。」他簡短地答覆。
「我也有些餓了。」瘋子用力拍打船身,「來,捕魚!」
船忽然搖晃讓白夭生氣,她立刻喝道:「喂,你們小心點!」
「明白!」
瘋子笑嘻嘻地說著,同時彎腰將腦袋湊到船外。
「哎呀!」他叫道,「羅斯,快看!這兒魚還真多,我都沒注意。」
陳簡看向船身。
吃水線底下聚滿了小魚,它們有著菱形的身體,鋒利而光亮的鱗片非常張揚,看上去不是好惹的種類,這些魚兒正瞪大呆滯的雙目,野性趨勢它們行動,渴望吃掉船上的人。
「看起來很危險啊。」陳簡一邊說著,一邊從船里掏出船篙,慢慢將它放入水中。
也不知這些缺少智力的小魚把船篙誤認為是什麼東西,總之它們群起而攻之地聚到篙尾,用相對木桿而言並不鋒利的牙齒拼命啃食,很快,意識到這不是食物的魚再次圍到船邊,後繼撲來的魚則填補剛才的空缺,過了很久,先前圍堵船隻的魚好了傷疤忘了疼,再次衝去啃食船篙。
海中上演了一場循環往復的、愚昧的捕食秀,而船篙尾端僅僅多出了一些細小的劃口。
「它們為何不咬船身?」瘋子問。
「你還希望它們咬?」
「總得弄清緣由吧。」
「船由山腥木打造。」白夭不知什麼時候溜達到他們身邊。
陳簡看到羽民還坐在船尾。她正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在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讓他感覺有些不爽。
「我知道!」瘋子拍掌道,「是有血腥味的木頭。」
「是,」白夭點頭,「海水裡的東西都有血腥味,這些魚只會攻擊不慎進入海中的人,也就是說,它們只吃不散發血腥味的東西。船篙可能就是給它們吃的,免得有些魚頭腦發昏,吃船。」
「看來原住民已經安排妥當了。」陳簡佩服地說道。
「淺海沒什麼危險,麻煩都在後頭。」白夭不希望他以為萬事大吉,放鬆警惕。她露出一種旅人的嚴謹和遠見。
「那個姑娘怎麼樣了?」瘋子問。
白夭嘆了口氣,鬱悶地說道:「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同族的羽民何時離開,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誰,看樣子腦袋有點問題,所以被族人拋棄了。」
「太好了!」瘋子歡呼。
「有什麼好的?」白夭代替陳簡問出這句話。
「反正留著她也沒用,萬一有海怪襲擊我們,把她扔出去便是了。」
陳簡剛想對這種不人道的做法提出反對,可白夭卻說道:
「的確可以,到時候隨機應變吧。」
「好!」瘋子仿佛多了條命似的。
白夭察覺到陳簡的眼神有異,不解地問道:「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你們說……適當的時候可以拋棄她?」
「是啊。」她理所當然地點頭。
這算什麼啊!?陳簡想質問他們,那個女孩難道不是人嗎?
但他說出口的是另一番話:「難道,你們也打算拋棄我?」
「你在說什麼呢?」瘋子開懷大笑,攬著他的肩膀說道,「我們可是夥伴!想想,你我戰勝顒時的配合,那可是最佳拍檔!」
這句話傳入了鈺珉耳中,她眨了眨眼。
「那她——」
陳簡發現羽民在注視自己,他竟膽怯地躲開那道單純無暇的目光,他像在和白夭、瘋子商量何時將她殺死。
罪惡感和海浪重疊,正彼此起伏地敲打心房。
「她是原住民,何必那麼在意?難不成看上別人那張鳥嘴了?」瘋子感覺其樂無窮,他語速飛快,「我聽說羽民生小孩都是下蛋,會有一窩的蛋從她肚子裡拉出來,你小伙子年輕氣盛,倒是可以試試。」
一定有哪裡出錯了……
瘋子撲進水河族男性身體裡納涼的場景閃過腦海。
「哈……」他哼出一聲疲倦的笑聲。
原來沒什麼地方出錯,不正常的是自己。
「到底怎麼了?自從到海上後,你樣子一直奇怪。」
「難不成真墜入情網了?」白夭貧嘴笑著。
原住民是煉獄的一部分,而煉獄給犯人帶來無盡的苦痛,在犯人眼中,原住民的生命其實並不重要——陳簡像是參透了宇宙奧妙得神學家,他痴痴地倒在地上,嘴角掛著驚悚的笑意。
「我早該發現的……」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其他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