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言旖念柔情撫春心(2/2)
「你今日,似有些乏累。」
侯巧文的聲音仍舊那般低轉磁性,此時微微開口道:「你只說得有趣,妾卻聽得惶恐。自古奪嫡之事兇險,尤在立國之初。郎君為親情甘冒不韙,卻不知幾位殿下能懂幾分,陛下能否明白……」
「他們會懂的,旁人不知,但大哥一定能明白……」
李大德勞心了一天,別人都只當他搗亂,此刻被前者一語道破玄機,倒有些心情激盪。但緊接著便是一愣,忽地睜開眼睛,看著微光下的佳人嬌顏。
「你剛才,叫我什麼?」
「唔……」
侯巧文臉色一紅,卻沒回答,只是眼神瞥過空處,好似呢喃般道:「去歲年末之際,妾感此生難脫牢籠,曾有輕聲之念。卻不想自天空飄來一方絲帕,上有詩文……那日聞聽殿下名諱,妾險難自抑……
日前求見陛下,曾言若有人慾以妾之身份污殿下清名,妾願剃髮出家,以報殿下恩澤。若殿下不棄,便是……沒有名分,只行私……妾也自無不可……唔!」
她第一次向這槓精袒露心跡,即便是異於常人般大膽,也早就羞得雙頰通紅,不敢視人。卻不防身前這貨突地跳起,不等反應,便有灼熱氣息撲面,豬一般的亂拱過來。
「唔……妾,妾剛剛,叫你郎君,啊……」
侯巧文在某些奇怪事物的搗亂下,忍著喘息說完這句,已是站立不住。不等軟倒,卻有一隻大手橫穿裙褶絲帶,把她給託了起來。
門外迴廊下,張小虎聽到屋內有胡凳倒地之聲,轉身見窗欞上那兩個忽然貼在一起的影子,便是一愣。正彎腰湊近窗戶,其中一個稍矮的影子就粗暴的抬手按滅了蠟燭。
「咵啦」!
一截紅燭透過窗紙,狠狠砸在了他臉上。
這一晚,廂房附近的院子裡,蛐蛐格外的多。正所謂:
戲調初微拒,柔情已暗通。
低鬟蟬影動,回步玉朦朧。
轉面流花雪,登床抱綺叢。
鴛鴦交頸舞,翡翠合歡籠。
眉黛羞頻聚,朱唇暖更融。
氣清蘭蕊馥,膚潤玉肌豐。
無力慵移腕,多嬌愛斂躬。
汗光珠點點,發亂綠松松。
天色微亮之際,有的人還在懶床,還有的人根本就沒睡。
襄城郡,廣成關南門大開,幾十名騎士呼喝出城,迎著晨曦,向江都方向疾馳而去。
沈光與王辯兩人終究對那封詔書有所懷疑,前者便留下兵馬親往江都,要去問問楊義臣。
便是要擁立越王,他也自覺分量不夠,須得找個主心骨謀劃。
他卻不知,此時的楊太僕已不在了。
楊義臣是個驕傲的人,驕傲的人往往氣性都大,受不得半分憋屈。
而自滎陽匯合皇帝,隨御駕來到江都後,中原這一系列的變故,對他這位文皇帝的義孫而言,又哪是憋屈二字可以概括的?
自收到李淵起兵的消息病倒後,眼見這位月前還提著刀子砍人的老人家,竟肉眼可見的乾癟下去,眨眼就似油盡燈枯了一般。
很難說楊廣突然下這密詔,與這件事有沒有關聯。但隨駕江都的大臣官員卻很明白,這位一死,朝中還有能力統御三軍的大將,便只剩來護兒一個了。
有人悄悄言說,太僕這是被皇帝給氣死的。
不信你瞧,眼下他都這般模樣了,那位還躲在宮裡喝酒玩女人,連個慰問都沒有。這般猜忌老臣,難怪天下會變成這般鳥樣。
馬後炮自然誰都會說,但當時隨皇帝出洛陽時,大家可都生怕被落下了。
「起開!都滾!」
春江宮外,鬚髮飛揚的來護兒全身著甲,自玄武門一路硬闖進來,誰敢阻攔便是一陣老拳。
擅闖禁宮自然是重罪,但要沒楊廣點頭,倒也確實沒人敢對這位老將動刀子。
殿門被一腳踹開,頓時驚起了一群鶯鶯燕燕。
一大早就已是醉醺醺的皇帝陛下,此刻衣衫不整的歪倒在流鶯之間,臉上的淫笑都還沒收斂,倏一被門外的光亮臨身,便眯起了眼睛。
「唔,是愛妃,啊不,愛卿呀……過來一起喝酒……」
「陛下!陛下啊!」
來護兒大步上前,有擋路的女人便一巴掌抽去一旁,待到楊廣近前,便翻身跪倒,低泣道:「義臣,義臣他,薨了!臨走前,他托老臣入宮代他向陛下請罪!他說他錯了,他知錯了啊!」
「噢……」
楊廣打了個酒嗝,表情呆愣愣的,半晌才喃喃道:「這……怎麼能怪他呢……」
說著,卻是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歪,倒在來護兒身前,顫顫巍巍的遞過去灑了半杯的酒水。
「你、嘗嘗……是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