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斷鋒殘鏃滿城殤(2/2)
「俺兄弟還在外面呢!」
「大王,快跑吧!」
「打不過了呀!」
不等話音落下,身前隨劉文靜撤進來的兵將們卻已是勸阻起來。顯然這一次敗的太快,眾人心裡升上一股敵軍勇猛的印象,已是沒了戰心。
「混帳!」
李世民大怒,正舉起馬鞭欲抽那幾個帶頭的傢伙,眼前卻是一黑,差點栽下馬去。
他這幾天病懨懨的,飯也沒怎麼吃。剛剛出汗是因為虛,現在犯暈卻是被餓的。
「快,保護大王撤退!」
劉文靜見機上前,還不等摸到李世民的馬鞍,卻聽後方馬蹄混亂,隨著呼喝聲,數百渾身浴血的騎兵已自西門方向殺了進來,直奔近前。與此同時,城外的喊殺聲也頓時大起,敵軍已至。
奔馬在最前方的丘行恭待到近前,不由分說的便抓過李世民,攏在自己的馬鞍上,打馬往東門方向跑。
「混,混帳!你這是作甚,快放寡人下去……」
李世民這會兒鞭子也掉了,髮型也散了,渾身沒有力氣,著實狼狽的很。
可惜前者仍不搭話,只悶頭跑路,後方的秦瓊等人俱都打馬跟隨。劉文靜見狀,便喝令麾下斷後阻敵,自己也爬上戰馬跟了上來。
李世民扭頭看時,就見西門之下血霧爆起,有「薛」字旗號閃動出現,敵軍前鋒彼時已經殺進了城內。
「噗!」
一口污血自喉嚨噴出,後者腦袋一歪,這次卻是真暈過去了。
一場大戰,自日出殺到日落。西秦大軍攻下縣城後,北地騎兵又離城追殺了三十里才收兵。
淺水原上,慕容羅睺戰死,本部盡歿。藺興粲撤至城北時被迂迴經過的北地騎兵追上,被斬陣前。劉弘基突圍未果,力竭被擒。斷後的李安遠被薛舉之子薛仁杲打暈,栓在馬後拖進了城內。
此役,唐軍參與的六路總管二死二被俘。只有殷嶠與劉文靜見機的早,一個早早的進城跑路,一個直接棄城南下,僥倖躲過一劫。六萬大軍除隨李世民撤到新平的萬餘,余者盡皆潰散,死傷五六。
西秦大軍占領高墌,將最後投降的數千唐軍士兵盡皆斬首,同時打掃戰場,將唐軍將士頭顱砍下,在城南筑京觀。
「某要叫那李世民小兒終生不敢西顧!」
高墌城頭,薛舉看著夕陽下瀰漫的血色,猙獰著面孔如是說道。
只一日,淺水原戰敗的消息就由聞訊北上接應的柴紹八百里加急傳回了長安。
這個時候,老李才剛接到東面傳回的有關傳國,啊不是,是蕭皇后一行的最新情報。
驍果叛軍在虞城孟渚澤與徐圓朗打了一場,全殲對方五千先鋒軍。正準備乘勝追擊,迎頭又撞上南下而來的夏軍先鋒蘇烈。
後者利用孟渚澤地形將驍果軍引入沼澤,只交鋒幾個回合,驍果軍就損傷過千。雖然對方死的人更多,但彼時指揮的司馬德戡卻是冷汗直冒,灰溜溜的敗退而回。
宇文化及無奈,只好又帶兵退回下邑,據城而守。結果對方也沒追,反手就又把徐圓朗逮住,打得難分難解,看得老李直呼痛快。
他最喜歡這種別人打生打死,自己笑看風雲的感覺了。
便在這時,淺水原的戰報快馬入京,拍到了他的案頭。只看了兩列,他就懵了。
「這,這薛舉竟如此厲害?這該如何是好!」
李淵驚的站起身來,臉露惶急。然而待接著看下去,表情就變了。
這封奏報既然是柴紹寫的,關於背後真正的貓膩可就沒人給那老幾位兜著了。李世民生病,劉文靜與劉弘基等違抗上令擅自出兵,導致後路被奪,都寫得明明白白。
「砰!」
案頭上裝印璽的盒子被老李一巴掌拍得稀碎,嚇得殿內眾臣與內侍跪了一地。
倒有一個人沒跪。
裴寂自他那軟墩上起身,皺眉上前接過李淵手裡的奏表,過不多時,便一聲嘆息:「劉肇仁不為秦王謀劃,卻避短而揚長,以致兵敗。萬幸秦王無恙,天佑我大唐!」
「哼!裴監此言,卻漏了幾個罪魁!那劉弘基、殷嶠亦是帶兵之人,卻不加勸阻,著實可恨!門下省制詔,」
隨著話音,老李已是黑著臉抬頭,哼道:「劉文靜、殷嶠、劉弘基狂悖無狀,違抗上令,以致喪師失地,朕為恥也!即刻去官罷爵,著有司查辦!」
「這個,陛下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此三人皆是有功於社稷,與陛下晉陽從義之人,降位太過……」
裴寂不等說完,老李已是揮著袖子打斷:
「再大的功勞,也不能抹殺此兵敗之恥!朕意已決,裴監莫在勸了!」
後者此刻的眼底滿是殺氣,心道這群混球特麼差點把我兒子坑死,沒立刻弄死就算寬容了,還敢和老子提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