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道別離前路尚崎(結局下)(1/2)
武德五年,正月。
一元復始,萬象更新。
原本因受寒,被太醫判了死刑的周王李元方,在老張頭一劑破罐子破摔的偏方猛藥下,竟奇蹟般的開始好轉。
老李的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模樣。
他本來都打算重新再生一個了。
當然也有遺憾。
比如說定在龍抬頭這天的太子冊封典禮以及始由太子領銜的祭天儀式,某人將會缺席。
按道理說,這事兒本身和李大德關係並不大。但無論是皇帝還是李建成本人,都多少有些美中不足的感覺。
當然了,嘴上說的是這般,但某槓精要是真參合了,說不定他們又會嫌棄。
人都是這般矛盾的。
好在這一次發生意外的可能性不大。
隨著初春臨近,山東的矛盾也與日俱增。若是在三月春耕之前不能及時恢復生產,那接下來的一年,朝廷都將焦頭爛額。
於是等不到太子的冊封典禮,受命招撫的某趙王便要動身啟程,趕赴齊州。
渭水,咸陽渡口。
「某好不容易回京一趟,未及半月,又要分別。」
一身雪白狐裘的長公主李秀寧站在馬車旁,俏臉上滿是嘆息。在她身側,越發變得像個成熟老男人的柴紹默默矗立,摸鬍子的動作,總讓李大德想起老溫頭。
可惜那老傢伙運氣不好,好不容易調回中樞享福,卻沒能熬過這個冬天,在壽命上居然被衛玄這個病秧子給超了車。
皇帝下詔,追封他為鴻臚寺卿,諡號為「敬」,叫其子溫瓚承襲清河郡公的爵位,又詔其二子、三子任職祠部郎中與職方郎中,也算顧全了他身後之事。
這一次安撫山東,李大德在回程之際也會順便去一趟太原,視察新城的運作,同時也想找機會把溫無隱那小子調回京城來任職。
「而今三郎身擔重責,總要以國事為重。待有時日,總是能再相聚的。」
隨著李秀寧的話音漸落,某開國太子便上前接了一句,結果換來的卻是白眼相對。
「太子殿下在朝中說慣了好話,沒的糊弄自家姊妹。中樞那麼多能臣,喚何人去山東不行,非要叫自家兄弟在寒日裡舟車趕路……」
前者回身怒懟,惹來眾人一陣嬉笑。李世民笑聲未停,腦袋上便挨了一巴掌。
「笑,笑!說的便是你,白長了這個頭,而今行事倒不如三郎穩妥,整日便知道打打殺殺!哼,要某說啊,咱們姊妹中,平日裡最穩重的當屬五……」
「三妹!」
李建成微微加重了口氣,使得說到興頭的李秀寧戛然頓住。眾人色變之餘,氣氛便有些尷尬。
雖然老李壓下了楚王謀反的名頭,但畢竟事情才過不久,知道內情的人還有許多,便是在私下裡,這也是屬于禁忌詞彙。
「呵呵……」
便在這時,面向眾人站立的某趙王卻是突然笑了起來。
「我忽然想起當年寶哥送我去河東,那時三姐來送我,便是這般,連阿爺都插不上話……」
眾人聞言,再次鬨笑。這一次便連李秀寧都忍不住,上前扭住某槓精的耳朵笑罵。
李大德也在笑,只是笑鬧之餘,心下亦在感慨。
他說想起了初來大唐時的情形,但此刻的心情,終究是不同了。
當初好奇要去投奔的大哥,而今已是監國太子。那位陪著他走過數百里潼關路的漢子,也已成為統領數萬軍民的一方總管。更遑論那位當初被自己女兒差點擠進溝里,連囑咐都插不上話的某唐國公,而今更是執神器,居中央的皇帝。
當然不變的,是這其中的情分。
看著身前居於右側,按著李老四的肩膀笑個不停的李世民,以及上前來「解救」自己的大哥,李大德倍感欣慰,改寫歷史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一個沒忍住,便脫口道:
「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與君離別意,同是宦遊人……」
「呦,詩辯雙絕,這就做上詩啦?」
一聲訝然且帶著揶揄的聲音響起,叫眾人的笑聲停頓之餘,便又爆發出更大的笑聲。李秀寧的小手終於放過了某槓精的耳朵,然而後者卻完全開心不起來。
千古名句還沒說呢。
與老李的一眾小老婆所想不同,自萬貴妃故去後,新晉執掌六宮之人並非某皇帝的妃子,而是眼前說話這位,太子妃鄭觀音。
這一次送別在禮儀上規模並不大,在場皆是自家人。但要說起身份來,當真是嚇死人。單是為了眾人安全,禁軍把整個渡口都給封鎖了。
某槓精這一次去山東不但有親衛隨行,更是不顧老李的反對帶齊了四個老婆和一雙兒女,還美其名曰「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要趁此良機開拓下一代的眼界。
所以看起來到場的人挺多,但實際除了那哥幾個,大部分倒是來送柳瑛她們的女眷。
「好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短則數月,多則一年,三郎便回來了。中書省一堆章程等他擬定,某不會叫他在外閒逛許久的!」
拉扯到最後,隨著李建成保證似的一句話,隊伍便正式啟程。李大德登上碼頭等候的黃龍船,沖岸邊揮手,待船身震動之際,忽然注意到人群後方一輛正在調頭的馬車,嘴角便微微勾起。
老李果然還是懷疑他的。
見過李智雲的「最後一面」的,只有他的心腹手下。以老李對他行事的了解和對起火事件的問詢來看,懷疑才是應有之意。
只是父子間從未將話挑明,後者也只是暗中派了張達調查。
「大王,」
待到碼頭遠去,後方腳步聲起,與趙王府家眷同船的韋機忽然上前,低聲道:「有影子混進了咱們船上,是否叫麾下著手清理?」
「無妨,他們想知道的無非是那人的消息,左右與咱們『無關』,無須理會!」
李大德擺了擺手,待轉身時,到底還是不爽於此前的「千古名句」被鄭觀音打斷,便忽而接道:「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哎呀,好詩!」
韋機:「……」
「算了,你去忙吧!」
眼見這貨一副呆愣的表情,某趙王到底還是湧起了對牛彈琴的羞恥感,便一臉晦氣的擺手。待走向船艙,注意到甲板上某個一臉若有所思的水手,便翻了個白眼,暗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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