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志難酬老將軍歸天(2/2)
前院裡,保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的嘆為觀止。
「剛才三爺的動作,你們誰看清了?」王平悄聲問道。
「太快了,眼睛跟不上啊!」
「像是三爺每日早上練的動作吧?俺記得叫什麼虎式三擲的?」烏大寶捏著下巴,不確定道。
「張郎中不是說那只是強身的嗎?」
「呸,那糟老頭子壞滴很!除了看病,什麼時候靠譜過……」
「哎走了走了,今天的字還沒寫呢,造孽啊!」
一提到寫字,所有人包括那幾個偵察兵在內,都齊齊垮了肩膀,長嘆了口氣。隨後便收了兵器,勾肩搭背的走向一處偏院。
天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
隱隱的,西城外的佛寺傳來一陣鐘聲,宣示著大業十年的正式結束。
後宅的正廳里,兄弟四人正在笑鬧。
李大德似要玩一種遊戲,輸的罰酒。李世民拍著桌子叫好。李元吉則不滿於他只能喝果酒,憤憤的叫嚷,然後也不知挨了誰的巴掌。
有人沉浸在過年的喜悅中,暢想著未來的美好。還有的人卻已就此停下了腳步。
洛陽,清化坊,許國公府後宅。
短短不到一月,原本還算體格壯碩的宇文述已形同枯槁。乾枯發白的頭髮緊貼在額下,眼窩深陷,顴骨下的皮膚只包著下巴。滿是老人斑與褶皺的臉如同骷髏,充滿了腐朽與不詳的氣息。
外間正廳里,他的三個兒子以及兩個孫子俱在此守歲。南陽公主在另一邊的偏廳里,陪著他的大女兒一起低聲說話。
早在回到東都當日,宮中便有太醫前來診斷過,說他因早年征戰四方,受傷無數,已是虧空了氣血。如今年事既高,身體衰敗,以致心脈乏力。這是天數,非藥石可醫。
道理和邏輯似乎都很清晰。
若是李大德在這兒,肯定要問問那太醫,把心絞痛引發的心梗說的這麼清新脫俗是哪個師父教的。宇文述也不是年紀突然大起來的,之前還在潼關跳著腳的追殺李密,怎麼就衰敗了?
可惜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那般喜歡抬槓,尤其為抬槓還查過許多資料。又或者太醫並非不知病因,只是治不了。
治不了的病,自然就是天數唄。
宇文述今年六十有八,在這個年代已經算高壽了。所以子女們也都有心理準備,算是認可了太醫的說法。早在回到東都時,便在悄然的準備他的身後事了。
「某此前曾暗示梁元禮,左武衛之事沒人比某更了解。那裴仁基是什麼東西,也配做大將軍!可梁元禮這廝卻著實可恨,把某的話當了耳旁風,半點也不曾與陛下講過!見了新主子,便忘了阿爺的提攜之恩!」
正廳的火盆旁,有些憔悴的宇文化及憤憤的低聲說著。
與他靠坐的宇文智及聞言便把環眼瞪得溜圓,滿是絡腮鬍的嘴巴咧開,獰聲恨道:「他就是阿爺門下的一條狗,也敢噬主?待某找人去做了這廝!」
「二哥慎言!大哥也別發牢騷了!」
坐在對面的宇文士及皺起眉頭,不滿的看了兩人一眼,低聲道:「梁元禮是陛下任命的左武衛郎將,又豈會因私忘公?陛下今日來時,不是許了父親復起大哥嘛?此時切莫再節外生枝!」
「哼,可如此下去,那左武衛還是宇文……」
「左武衛是陛下的!」
不等宇文化及的話出口,宇文士及便怒聲打斷,並看向偏廳方向,口中低喝道:「大哥你喝醉了罷!」
對面兩人一陣沉默。
宇文智及扭頭看了一眼偏廳里的人影,待迴轉時,眼裡的凶光便一閃即逝。抬頭正要對宇文士及說什麼,無意間撇過內間的寢室,卻是激靈一下站起。
原本躺在床上的宇文述竟不知何時坐了起來,手裡還握著什麼。待他看時,便聽「倉啷」一聲,卻是拔出把刀來。
「阿爺!」
「阿爺你醒了?」
其他幾人頓時被驚動。宇文士及回過頭,第一個跑進寢室。隨後便是宇文智及、宇文化及和他兩個兒子。另一邊的偏廳里,兩女也驚呼著往外走。
幾人才剛進了房間,不等說話,就見宇文述忽然瞪起眼睛,死死的看著老二宇文智及,怒喝道:「混帳!」
後者被嚇了一哆嗦,直接跪倒在地上不敢說話。其他人見狀,便也一起跪了下去。
然而等了半天,房間裡卻靜悄悄的,沒了下文。
「哐啷!」
橫刀突然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顫音。
宇文士及詫異的抬起頭來,只見宇文述雖還怒目圓睜,雙眼卻已沒了神光,連瞳孔都散了。
「阿爺……薨[hōng]了!」
前者大哭著俯下身去,隨後屋內便同時響起哭聲,並迅速擴散及至全府。
大業十一年正月,大隋許國公、開府儀同三司、左武衛大將軍宇文述病逝於東都清化坊,享年六十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