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風起時鐵甲猶寒(2/2)
曾幾何時,他還與一群江湖落拓的漢子掙扎在血火之間,為掙一條活路而拼命。而今卻在這裡與往日他最討厭的人把酒言歡,談笑風生。
是他變了麼?
理論上,這種場景放在別處,十個人里有八個人都會覺得是他變了。可有時候回望過往,他又覺得他沒變。
某趙王叫他做這個新城監工,可不是讓他賣人情的,而是叫他做惡人的。
別看現在大夥一個個興高采烈,但這兩年,眾人之間明里暗裡打的機鋒多了去了。不知多少世家子弟在背後給他起外號叫「王扒皮」,咒他生兒子沒「皮燕子」。
「難道竟是現在的世家變了麼?」
他想起這兩年在河東所見,懷州、潞州等地一派欣欣向榮,百姓的日子越來越好,治安趨於平和,家家聞雞叫,戶戶有犬吠。可相比之下,世家卻並未有啥損失,甚至於發展的比之前還要壯大。就瞧王弘那老貨,去年還剛娶了一房小妾,也不嫌丟人。
所以,世家也沒變。
那這是怎麼回事?世家以剝削百姓為利,怎麼還能同時繁榮的?
又或者是因為朝廷變了?
真要算起來,前隋因頻繁的工程與征伐而亡,世人皆說楊廣殘暴不仁,官逼民反,可換做李唐,從武德元年算起,大大小小的戰事也不下於前隋,甚至於連工程也沒落下。
參與擴建晉陽新城的民夫青壯不下數十萬,後因汾水的水質不適飲用,又招標世家,擬建自晉水挖渠引水的工程。可在這種情況下,周邊的百姓非但沒受到影響,反而因為農閒時有了活計而變得家境盈餘起來。甚至日前還有個老頭問他,啥時候再建個新城之類,他要攢錢供小孫子讀書。
那語氣,明明就是期待。
「哎!到底是哪裡不同了嘛!」
老王有些苦惱的抓了抓鬍子,頗有種迷失山林,難見青山的感覺。
「或者,有機會可以請教一下老黃?」
要說如今某趙王治下哪個州的貿易發展的最好,當屬懷州無疑。
老黃這貨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臉皮夠厚。仗著其在某趙王那的評價還不錯,撒潑打滾求開蚊香坊分廠的事也幹過。眼下若說各地州府有與晉陽發展套路最相像的,便數懷州無疑。
「嗯,等忙完了這一遭,某便親去懷州瞧瞧!」
王伯當收斂心思,俯瞰街道之時,便見有百騎司的令人匆匆而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
河洛周邊的狂風已起,可彼時在洛陽城中,風卻停了。
「咵啦!」
鋼刀垂落。
楊緘跪坐在地,頭顱無力的耷拉下去。
南陽公主扭頭瞧著周圍遍地的伏屍,淒婉一笑,手中鐵刀橫頸,卻又怎麼也狠不下心來。
應天門緩緩開啟,隨著馬蹄聲,身著金甲的王世充在一干將校的簇擁下打馬漸近。先是低頭瞥過楊緘的身影,隨即又看向南陽公主,面露一抹不屑。
那眼神刺痛了後者。
「逆賊!」
手中橫刀前刺,未至半途,便被一抹刀光擊飛。
王仁則與王玄應一左一右的上前,將她按在地上,不等其喝罵出聲,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哼!無知蠢婦!」
王世充哼了一聲,隨即擺手,瞧著前方漸次被鎖拿而來的身影,冷喝道:「所有參與謀逆作亂者,夷三族!主犯男丁明日午時於北市斬首!女眷發配掖幽宮!」
「叔父!」
便在這時,王琬自東側隊伍中跑過,待到近前,便低聲與前者說了什麼。
「廢物!」
前者當即黑了臉,指著他道:「馬上派人去追!區區婦孺,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一定要把逆犯都給寡人抓回來!」
另一邊,瞧著這副情形的南陽公主似是意識到了什麼,忽地仰頭大笑起來,那聲音悽厲刺耳,好似利劍一般刺進小王的臉皮。
「王世充,你害怕了!今日只要我楊氏一人走脫,他日必叫爾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悽厲惡毒的賭咒夾雜著口中的血水噴出,使得前者勃然變色。
「掌嘴!死到臨頭還敢逞口舌之利!給某打到她口不能言!」
王世充揮舞著馬鞭怒喝,也不知道為啥,明明艷陽高照的大晴天,卻莫名打了個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