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折戟沉沙殘兵終難歸(1/2)
說實話,這一波如果李密真能逃得性命,結果還算是能接受的。
雖說將來難免要遭如刀的史筆嘲諷,但人家曹老闆比他狼狽的時候多了,還被罵做奸雄,不也照樣成就了霸業麼?
可見只要人活著,手段於這等梟雄而言並不重要。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如是而已。
當然了,彼時的李密未必有空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刀鋒臨身之際,他只來得及想了一句「吾命休矣」,便雙手抱頭趴了下去。
預想中的「脖頸」一涼或是「眼前一黑」並未出現,甚至連點痛感都沒有。
身前似有什麼奇怪的響動出現,不等他猜測,王辯落馬的聲音就驚得他跳了起來。
「休傷吾主~~」
王伯當的吼聲這會兒才落下,而剛剛舉刀的王辯卻是已被一支羽箭穿胸而過,臉上還掛著死不瞑目的鬱悶和茫然。
就以老王那三腳貓箭法,被他射死確實夠鬱悶的。
轟隆隆的馬蹄聲前來,因為連續奔襲而顯憔悴蒼老的王伯當一馬當先,後方是數十背弓持槍的漢子。羽箭穿梭,使得因王辯之死而驚慌的隋軍士兵紛紛逃竄。
或是因為在韋城郊縣聯絡舊部耽誤了些時間,他與小裴才沒能趕上決戰的初始,卻也因此得以有機會救下李密的性命。
要是他和裴行儼也被堵在了冤句以東,某魏公這次就真的要魂歸幽泉了。
「明公無恙否?」
前者衝到近前,也沒注意李密那突變的臉色,是粗略掃了一眼便撥轉馬頭,怒吼道:「後營結陣!弓箭手射住陣腳!其餘人等,隨某打開缺口,接應大將軍突圍!」
「喏!」
「不可!」
一聲驚叫打斷了正在高漲的士氣,回頭便見李密已是爬上了王辯的馬背,扯過韁繩吼道:「隋軍勢大,莫要戀戰!爾等隨某速速西進,待迴轉興洛城,再重整旗鼓!」
「明公此言何意?」
王伯當愕然。
他這波與裴行儼南下,為的是救人。可眼下聽前者這意思,卻是要丟下對面一眾手下不管了?
「爾等在猶豫什麼?沒聽到寡人的話嗎?」
眼見老王沉默,隨他來的兵馬也都不動,李密立時臉色微變,想以身份強壓。
便在這時,東北面呼喝之聲傳來,就見數千隋軍在一員小將的帶領下正從西門奔出,向他們包抄而來。而在南面的河岸上,幾艘擱淺的戰船中也有殘存的江淮軍士兵拎著刀向他們殺來。
「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你看到了嗎?隋軍還有伏兵!王世充根本就沒盡全力!」
後出現的這波隋軍似為李密的臨陣脫逃提供了理論依據,也使得後者忽然間就理直氣壯起來。
然而眼見東面戰場上還絞殺在一起的敵我雙方,還有期間那隱隱向這邊挪動的帥旗,王伯當咬了半天牙,卻還是搖頭道:「恕伯當難以從命!」
說著便丟下長弓,拿起鞍鉤上的鐵槍,對左右道:「爾等護送明公離開!其餘人,隨某殺!」
「殺啊!」
頓起的喊殺聲淹沒了李密同時罵出口的髒話。眼見姓王的不聽勸,後者也不再強求,黑著臉打馬便走。
但終究因為這一會兒的耽誤,使得兩翼的隋軍壓了上來,也讓不少不明所以的士兵跟著李密西逃,令王伯當的壓力倍增。
「轟隆隆……」
眼見折了王辯,而李密又沒死,坐鎮城頭的王世充立時上頭,又令兩千騎兵自城內奔出,向李密追去。而冤句城也四門大開,無數隱於城內的隋軍戰營相繼奔出,徹底把南郊的裴仁基給圍了起來。
已然殺到半途的王伯當聽到馬蹄聲,扭頭回望,又咬牙看了看尚在軍陣之間掙扎的身影,終於還是掉轉馬頭,顫抖著聲音道:「攔住他們,掩護魏公撤退!」
對面,好似從血漿中浸染而出的裴行儼揮舞雙刀,艱難的自陣中衝殺。身後一眾士兵護著臉色蒼白的裴仁基,死死的擋著左右隋軍的進攻。眼見前方那衝到半途又掉轉回頭的身影,小裴深吸了口氣,欲要呼喊,又猛的頓住。
「tui!」
向外吐了口流進嘴裡的血水,後者咬牙緊了緊纏繞在手臂上的布帶,怒吼一聲,再次撲向陣前。
從城頭俯瞰,彼時的白溝水畔已成了一處巨大的血肉磨盤。
外圍身著皂袍、皮甲與兩當甲的隋軍不斷旋轉、突進。越往裡,戰陣的顏色便越鮮艷。尤其是中間那一處立有旗幟的方陣,已然完全成了血紅色,在陽光下閃著妖異的紅芒。
那是死亡的顏色。
此時,這顏色正在向西延伸,好似彗星拖出長長的尾焰。
「喝!」
「去死!」
「干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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