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勝解衣袍敗不同(2/2)
王伯當踉蹌著走在曠野之中,身後僅剩的幾個傷兵都耷拉著腦袋,昏昏沉沉的走著。
他們手中的兵器現在都以成了支撐身體前行的拐杖。唯一還能迫使他們熬下去的,大抵只有那追在後方的隋軍。
「咳,咳咳……」
風中傳來不知是誰的咳嗽聲,夾雜著疑似漏氣的喘息。
前者朝地上吐了口帶血絲的唾沫,扭頭回望,便見東南面隱有連綿的炊煙升起。
「呼,隋軍紮營了!咱們再堅持一下,等過了郭橋,再找地方歇息……」
言罷轉身,忽而皺眉捂向肋下。再抬手時,已是入眼殷紅。
單雄信那一槊算是手下留情,還藉此給了他一條生路,但此前中的那一箭卻不是那麼好受的。
對方明顯是想他死的。
微瞥了一眼周邊落魄的身影,王伯當並未言聲,只是緊了緊腹間的腰帶,要緊牙關繼續向前走去。
這一次南下救援,他全了忠心,卻失了信義。
一想到裴行儼父子此時可能屍骨無存,他的心下便有些發冷。他必須要回去,他要當面問問李密,當初那個義薄雲天的李玄邃去哪了,為何會做出如此令人齒冷的選擇來。
可惜他不知道,人家小裴父子不但活得好好的,還很滋潤。
「來!嘗嘗這酒!聽說是皇宮裡窖藏的,鄭公都一直捨不得喝!」
封丘東南,靠近白溝水的隋軍大營某處被親衛里三層外三層包裹的大帳內,單雄信笑呵呵的舉起酒罈,親自給小裴倒滿。
後者抬手敲了敲桌面,隨即便迫不及待的舉起酒碗,一飲而盡。
「滋溜~哈!嘖嘖,好酒!」
「哈哈!就知道賢弟喜歡!鄭公帳里只有兩壇,全被俺給提來了!」
前者一臉豪爽的撫須大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是在伺候小舅子呢。
不得不說,作為統兵大將,單雄信的忠誠或有待商榷,但對兄弟義氣卻是真心沒的說。這一波小裴父子能留下性命且這麼滋潤的過活,全靠他在王世充面前斡旋以身擔保。
這也是明明已屬敵我兩邊,小裴卻能與他坐下喝酒的原因。
比起某些口口聲聲大義如何、兄弟如何的人,他的做法簡直不要太良心。
「阿嚏!」
便在這時,兩人同時仰頭打了個噴嚏,差點親在一起。桌子上的酒碗打翻,灑了一地。
「嘶……娘的,誰念叨俺?」
彼時念叨他倆的人還挺多,畢竟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而那些已經沒了故鄉之人,便只好思念故友了。
秦瓊被旁邊的羅士信捅了下胳膊,待轉過思緒,便趕忙端起酒碗,起身與眾人相碰。
「來,祝大王福壽無疆!」
「不不,」
上首的李大德聞言搖頭,端著酒杯笑道:「祝大唐萬年!」
「好!大唐萬年!」
「大唐萬年!」
桌上的眾人轟然叫好,皆都一飲而盡。
彼時的河內府衙里,到處都是喝酒划拳的聲音。城內幾處軍營與各處的酒肆茶館也都爆滿,在這等戰亂時節難得出現了一種繁榮的假象。
某趙王的心腸不好描述,但為人還是很大方的,說了犒軍,就絕不止是嘴頭獎賞。
除了吃喝,他又命人開了河陽府庫,把也不知是哪任太守攢的那點錢帛全都分了出去,惹的入城的大軍盡皆鬼哭狼嚎的怒吼「大王萬年」。
嗯,這下連帶娼肆也爆滿了。
這邊待眾人落座,拿起筷子狠狠夾了面前銅釜里翻滾的肉片塞進嘴巴,李大德便斜眼瞥向下首陪坐的徐世勣。
酒過三巡,該說正事了!
然而不等他找個由頭開口,卻見本在外間喝酒的韋機匆匆走進,待瞥過桌上眾人,尤其是秦瓊和羅士信一眼後,便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堂內漸靜,老秦不明所以的抬頭,徐世勣也皺眉看了過來,下意識的問道:「大王,出了何事?」
「唔,沒什麼!」
擺手示意韋機退下,李大德沉吟了兩息,便搖頭哼道:「肉包子去打狗,回不來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