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秋風蕭瑟亂邊愁(1/2)
時間進入九月,隨著草木零落,當心中那縹緲的希望終於落空,絕望伴隨著饑荒轟然砸落之時,強如天下大勢,也不得不被現實裹挾著往殘忍的方向而去。
山東秋荒!
河南秋荒!
河洛還是秋荒!
琅琊以西,被驍果荼毒而過的沃野之中,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綿延西進,只為尋找那不知何處豐土,賴以活命。
梁郡、淮陽、汝南……
面對無盡的難民潮,無論是官員還是軍隊盡皆束手。而當所求不得時,暴亂便應運而起。
時任城父佐吏的朱粲聚集難民,四下搶掠。隨著裹挾民眾越來越多,未免遭到官軍圍剿,便渡江南下,向彼時無豪強勢力盤踞的荊州、沔陽一帶轉戰。
黃河以北,魏夏之戰隨著薛萬徹過易水而止。竇建德面對雙線作戰的強壓,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了背信棄義的罵名,令夏軍撤出恆陽、新樂,在義豐與博野之間駐防。同時搶收莊稼,平息境內因饑荒而起的騷亂。
不過夏軍雖然撤退,魏軍卻並未得以喘息。
魏刀兒還沒來得及舔舐因潞州一役造成的傷口,各郡因缺糧而起的暴亂便逐漸爆發,不得不撤回大量的兵力應對。同時密令宋金剛轉運黎陽倉的糧食,應對災荒。
彼時的他還沒注意到,早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黎陽。
不僅僅是宇文化及與李密,便是接替高雅賢駐防清河的張青特,也想趁機偷一波桃。
當國內衝突難以調和時,轉嫁矛盾是當權者最慣用的手法。
而在這個時候,西面傳來的梁師都與李唐交戰,引突厥不滿,疑似將出兵討伐的消息,委實讓周邊各勢力都悄然鬆了口氣。
當然了,這可不是怕了老李。
不是!
用魏刀兒的話說,俺們糠咽菜都要接不上頓了,你居然大豐收,這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當李淵也跟著倒霉的消息傳開,大家才能真正睡的安穩。
到底是誰倒霉,當事人自己最清楚。
長安,太極宮鴻臚客館。
這已經是自日前親眼看著薛仁杲人頭落地以來,骨咄祿特勒第三次出現在這裡了。不為別的,只為求某皇帝鬆口,放他迴轉突厥。
倒也不是沒想過不辭而別,實際上早在昨天參加過「砍頭宴」後,他就回驛館召了心腹手下試圖出城,然後就被各門的禁衛給客氣的當了回來。
作為外使,沒有本朝路引關防和朝廷下發的通關文牒,他哪也去不了。
當然作為突厥「上使」,許多李唐制度與他而言形同虛設。如果長安的禁軍真那麼「執法必嚴」,早在他當街縱馬的時候就被關進長安縣衙的小黑屋裡自閉了。
很明顯,這就是在針對他。
這種想法,在回到驛館與某位差點被賣了還不自知的謀士商議後,尤其蒲州的消息傳回來,便成了確定。
李淵似乎並不打算歸還此戰扣押的俘虜,包括梁師都的弟弟。甚至於也不怕因此而得罪突厥,有恃無恐的樣子。
據傳姓梁的在朔方大發雷霆,要集合五萬兵馬發動南征,還派人請求突厥發兵,一道征伐。
李建成自蒲州將消息送回,直接就去三川整軍了。而白水軍也在搶修蒲津關工事,一副準備要打仗的樣子。
骨咄祿特勒開始還覺得,李淵這一次是在賭突厥向著誰。就李唐本身的實力而言,並不懼怕與梁師都全面開戰。
但就在他第二次來求見老李,被拒絕的同時,自鴻臚寺探到的消息又在說明後者並沒在賭,而是篤定了突厥不會出兵。
哪來的這種自信?
他不明白,但很快,一則自內史省流出的小道消息就讓他的心跳不可抑制的劇烈起來:
自蕭後歸化就升任內史令的蕭瑀,今早被老李急匆匆的召進內宮,說是要找他解夢。
然而有與後者同一班房的郎中傳言,說其實並不是解夢,而是宇文歆傳回消息,月前始畢可汗所居住的牙帳無故破裂,老李找他過去是占卜吉凶的。
骨咄祿特勒並不清楚姓蕭的啥時候學會的算卦的本事,但驛館那位謀士聞言卻是臉色大變,連說這是大凶兆,怕是近期突厥將遭逢大變,叫他早作準備云云。
什麼樣的大變,他已無暇去猜,他現在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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