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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白玉石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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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什麼問題?」

「不,沒什麼。」未雨笑了笑,「既然想不起來就隨它去。」

「是的。我來聖平寧之前幾乎已經丟了性命。但那些發生的事,對我來說很模糊。只記得幾個片段,我的記憶有點不太好。」

未雨若有所思:「你不覺得,活著,能忘記一些事反倒是種幸運。」

「你這麼說,好像也確實有些道理。」

「世上有很多事你不知道,但依然可以活得很快樂。」未雨露出一副哲學家的表情,「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忘掉過去的機會。」

「嗯。」

「就是這樣。對了,你如果沒什麼事……」

「啊!對!那個……」花盛打斷了她的話,他差點忘記了演出的事,「後天晚上有沒有空?那個贏了樂隊,有個演出。」

「贏了樂隊?」

「是了贏樂隊。」

「樂鷹吧?」

「對,對的!樂鷹。沒錯!」花盛理了理思路,「你有空麼?我想請你,一起去看。」

「你也聽樂鷹的歌?」未雨的提問一下子把花盛問住了。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直白的問題。花盛對樂鷹可說是一問三不知。他之所以買樂鷹的演出門票,是因為他覺得熱門樂隊的演出,每個女孩子多半會喜歡。

樂鷹究竟唱過什麼歌,他一首也沒聽過。

這就很尷尬了。如果未雨壓根不喜歡樂鷹怎麼辦?花盛心裡暗自責怪考慮不周。

「他們唱的,才叫真正的音樂。」未雨說。

這句話仿佛讓花盛看到了救命稻草,讓墜入深淵裡的他看到一絲曙光。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未雨給的這台階,使得花盛不至於跌落下來。

未雨:「很多人說,現在音樂已死。很多真正熱愛音樂、有才華的音樂人,幾乎連自己都養不活。因為聽眾們相比需要花錢的好音樂,更願意去聽不用花錢的。」

「這樣,原來在哪裡都差不多。」花盛說。

「有才華的音樂人,還常常會被因譁眾取寵而賺大錢的人嘲笑、排擠、看不起。於是他們中的很多人也放棄理想,選擇迎合聽眾,寫沒有營養、歌詞離奇的歌曲。之後,聽眾們審美被進一步拉低,以至於無法分辨好壞,只關心什麼歌流不流行。」

「多數藝術大師在自己那個年代都被排擠,過得很落魄。」花盛說,「我猜可能是因為人本身都是拒絕成長的,待在原地對人而言更有安全感,所以人們更願接納理解範圍內的東西。」

「所以做音樂的,尤其是做好音樂的人多半很痛苦。」未雨說,「樂鷹這支樂隊就始終堅持自我,寫有自己符號的音樂。沒有聽眾的那些日子,即使邊工作邊義務演出時,也沒有放棄互相扶持。最終熬到了屬於他們的時代,未來的人們也都會記得他們。」

「你對他們很了解。」花盛說。

未雨笑了笑:「任何事不都是如此麼?當你堅信你做的是你熱愛的,就算受到阻擾、沒人理解,也都值得去做。因為這世上你一個人來,一個人走。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還能相信誰?」

「做個有目標的人,然後堅持相信自己。」花盛點了點頭。

他翻了翻袖口,發現翻錯袖子。又找了另外一個,翻了許久才找到兩張皺巴巴的演唱會門票。

「這票可不便宜。」未雨略微有些驚奇,「你這麼隨便放,容易弄丟。」

「是啊。我不太擅長保管東西。所以,要不還是放在你那裡保管吧!」

「行!等你找到陪你去的人再問我拿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剛才還覺得你傻傻的,看不出心思還挺活絡嘛!」未雨笑笑,「這是要強迫未雨陪你去看演出?」

「沒有沒有……」

未雨低頭思索了一下:「但是那天,我可能有點事。」

「哎??」花盛又如墜深淵,「你沒時間去?」

未雨沉吟了會,道:「確實有點事情要辦,可能走開半個時辰,入場遲到一會。但隨後應該可以去。」

花盛長長舒了口氣。還好天神顯靈,並沒有落空。

「我也很久沒去燈會了。」未雨說道。

「燈會?」

「在聖平寧,演唱會和燈會是在一起的呀。」未雨歪著脖子笑了。

花盛撓了撓頭。

橋上艷陽高照,春風流動。湖畔的柳樹枝來回搖曳,未雨的發梢也被微風帶起。花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美好。他對自己說,很多事就是如此,只要一點點勇氣,就有機會去改變。

如果你對未來越有期待,那麼你就越會熱愛生命本身。

午後的白玉石橋上只有花盛與未雨。平和如鏡的湖面倒映著這兩個年輕人的身影,時間變得很慢。此時花盛已沒有心思顧及其它事,對他而言,每分每秒都停留在這如詩如畫般的下午。

未來,是未曾到來的時間。而後天,是明天的明天。

如果你非常期待未來的某件事,那即使是明天的明天,也會像明年的明年那般漫長。

第二天的修煉結束以後,花盛洗乾淨院服。在院子裡對著一朵花蕾,念起仙咒。隨著他的手指,那花蕾花瓣開始旋轉,然後漸漸展開。

太上小君捧著書本從背後經過,隨口道:「犯什麼花痴?」

「啊!沒有!」花盛大喊一聲,那朵花蕾瞬間枯萎掉落。

「福生無量天尊!造孽造孽!這鮮花又哪裡開罪與你?」太上小君走上來,手扶住枯萎的花朵,掉落的花瓣瞬間奇蹟般飛舞起來,長回原處,在他手掌中又恢復成美麗可人的鮮花,「無事變花痴,多半是約了女生。」

花盛一時啞口無言,緩了一會問:「太上小君,我想問你。聖平寧的仙、人、靈可以在一起麼?」

太上小君大吃一驚:「哎?你看中哪個神仙小姐姐?」

「噓!」花盛用食指放在嘴上,氣急敗壞地叫道,「我只是隨便問問!」

「哪像隨便問問,臉上明明寫著:我就是感情的地下工作者!」太上小君指著花盛的額頭。

花盛慌忙跑到鏡子前,額頭上當然什麼字都沒有。回頭見到太上小君雙腿盤坐懸浮於空中,右手握拳托著下巴,對他說道:「果不其然!你這樣子瞎子都能看出來。」

「可別出去亂說。」

「在下懂易經八卦。可不會去八卦這種事情。啊哈!」太上小君伸懶腰打了個哈欠,飄回自己屋子去了,屋裡傳出他的聲音:「都是現代社會了。仙、人、靈三族不禁止交往。但像上次說的三族壽命不同,要好自為之免得自尋煩惱。」

花盛隨口又問道:「太上小君,你有和誰交往麼?」

「咦?好奇怪。我是憑自己本事單身的,為什麼要交女朋友?」

「……」

花盛沉默著走回自己屋裡。他想到未雨是靈族,既然這樣的話,她現在多少歲?不過按太上小君所言,在習院裡的三族年齡相近,只是兩人不但將來壽命截然不同。花盛心中一團亂麻。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

花盛和未雨約著在梨園中心入口處碰面,他打聽了一下位置。從術道習院東門出去走約二十分鐘就能到。

這是他大半年以來首次踏出術道習院大門。或許是習院太大,住在其中就像個小世界。而當他走出習院後,才忽然領悟到聖平寧遠遠不止這個小世界。

大街上能見到不同年齡的居民人來人往,也見到裝修華麗、古典氣派的超大型客棧、藥鋪、飯館和各式各類的建築群。

街邊的店鋪內,身著各類工作衣物的夥計們正忙著給客人打包購買的貨品,並客氣地送到店門外招呼著再來。客人離開前亦拱手作揖,到處是一派祥和熱鬧的市井氣象。

懸浮於地面之上的載具車輛有條不紊地在街道上穿行,車中乘客有的仰望窗外,有的談笑風生,有的像在看書,低頭不語。

人行街道兩邊是清涼乾淨的青石板路。走在青石板上,陣陣涼意從花盛穿著的布鞋下傳來,盛夏之中一點不覺得悶熱,反而令使人精神抖擻。花盛邊走邊感嘆,如果第一次工業革命發生在唐宋元明之時,那麼世界會不會就是這般景色?

不知不覺日落西山,蔚藍的天空變成了紫色。店鋪里的夥計走出門,用手一指懸掛在門口的燈籠,那幾隻燈籠漸漸亮了起來。隨即空中又不知何方飄來一排排紅燈籠,整齊地排列在街道兩旁,從遠至近逐個點亮。一瞬間,整條街上燈火通明。

原來到了晚上路燈才會飄來。白天不占用任何空間。花盛嘖嘖稱奇。

不多時,已經走到了堤岸旁。眼前景色豁然開朗,寬闊的湖面上布滿片片荷葉,那朵朵盛開的荷花不僅呈現出七色,也透出幽暗神秘的光暈,將湖面點綴得如繁星點點的夜空。距離河堤較近處的湖中,搭建著各色神話和歷史背景的彩燈,有盤古開天闢地、牛郎織女鵲橋相會、孔明借東風等等傳說故事。

河堤前方則明顯熱鬧很多,空中被數以千計紅色、黃色的照明燈籠布滿。熙熙攘攘的熱鬧夜市映入花盛眼帘。

集市的門口有個牌樓,上用楷書題字「梨園音樂中心」,原來這裡就是梨園中心的入口。寬闊的入口長廊是個燈會,除了長廊半空中懸浮的彩燈,兩邊有各種小商販在叫賣著各類奇趣的工藝品和小吃茶飲。

花盛左顧右盼,等了約有兩炷香的時間仍不見未雨身影。焦慮感像一條毛毛蟲,慢慢爬上他充滿期盼的心頭。

他這才想起上次僅僅是和未雨約好時間地點,連聯繫方式居然都忘了留。他尋思,難道是等錯地方了?

就在此刻,花盛看到一位身著透明紗衣的婀娜少女,踩著棉花般柔軟約半丈寬的祥雲從空中徐徐飄落。在隨風搖曳的雙袖慢慢落定後,她低頭用衣袖往腿上輕輕拂過,似在拂去腳下的雲彩。等祥雲四散開去後,少女抬起頭。果然就是她,未雨。

原本就眉目如畫,又穿著薄紗身影玲瓏剔透的未雨,一時吸引到了四周圍的目光。看著她緩步走向自己,花盛的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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