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2/2)
杜荷突然想到了什麼,拉過杜安問道:「你剛剛去問的是什麼糖?」
杜安瞪著無辜的眼睛:「什麼什麼糖?」
「五十文一斤的價格是白……糖霜的價格?」
杜安像看智障一樣看著杜荷:「公子,你糊塗了吧,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糖霜,那可是貢品,長安城除了有宮裡背景的華觴閣,誰有那東西賣啊。」
杜荷就無語了,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鬱悶。
高興的是大唐白糖竟然如此稀少,鬱悶的自己竟然被杜安這個小傢伙給鄙視了。
算了,還是別跟小孩兒一般見識了,老子好歹也是個文化人。
扒拉著杜安的腦袋,杜荷沒好氣的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再給你一次機會,四十五文一斤去買十斤糖回來,買不回來,今天晚上就不要吃飯了。」
自從杜荷從李二手裡忽悠來了兩千貫錢之後,人變的富裕了許多,兜里多少也有了些銀子,大大方方丟給杜安一塊銀角子之後,蹲在一邊感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後世的白糖一斤三塊左右,紅糖一斤六塊打底,黑糖……六塊錢一斤能搶瘋嘍。
也不知道是古代人傻還是現代人聰明的過頭了。
總之……愛咋咋地吧,這種哲學問題想多了要麼變成傻子,要麼變成瘋子,老子這輩子才十三,還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揮霍,才不想早早變成傻瓜。
……
東西好之後,杜荷帶著杜安,杜安帶著糖,主僕二人雇了一輛牛車,晃晃悠悠往家裡走。
等回到家,從打進門開始,杜荷就覺查到氣氛有些壓抑。
這一點,早在回家之前就有所預料,倒是不值得大驚小怪,安排杜安把糖拿到自己的院子,杜荷在丫鬟小米擔心的目光中叫來了管家杜崇,又安排府上僕役搬來水桶五隻,挑來黃土一擔。
另外,漏斗,稻草,一應器物也都一一備好。
正準備進行下一步工作,得到消息的杜構夫妻黑著臉趕了過來,將一應不相干的僕役全部趕走之後,怒不可遏的杜構手拿打神鞭……呃,不是,是手拿藤條,堵住院門,獰笑一聲:「杜小二,你還真敢回來!別跑,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杜荷儘管早有準備,依舊被杜構的樣子嚇了一跳,墊步擰身竄出老遠:「殺人啦……!救命啊!」
「站住,別跑!」
「不跑是傻子。」
接連數日的晨練還是有些效果的,至少杜荷跑起來算得上虎虎生風,就是躲避藤條的動作多少有些狼狽。
片刻之後,杜荷跑不動了,使出一招秦王繞柱,躲到崔氏身後,滿頭大汗的乾嚎:「嫂,嫂嫂,救,救命,我哥他瘋了,手足相殘啊,你快勸勸他。」
崔氏被弄的好不尷尬,儘管她也覺得杜荷在這件事情上有些過份,但礙於身份,卻不能偏袒杜構。
非但如此,她甚至還要幫助自己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叔子,否則便會被人說成沒有容人之量,或者要謀奪原本屬於杜荷的家產……。
這個家……太難當了。
「大郎住手。」崔氏也算是有些擔當,瞬間想明白了利害關係,張開雙臂將怒氣沖沖的杜構攔了下來:「大郎,二叔還小,有時候做事難免會思慮不周,看在過世的公婆的面子,你不能對他下如此狠手。」
「你讓開,今天有他沒我,有我沒他。」杜構火走一經,尿往上拱,頭上汗出如漿,小藤條指著杜荷:「杜小二,我告訴你,今天你就是躲到天邊也沒用,敢不跟家裡商量就私下裡做出這麼大的事情,老子今天就替過世的老頭子好好管教管教你。」
隔著崔氏,杜荷撇撇嘴,意有所指的嚷嚷道:「不就是去利州麼,有什麼了不起,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你怕啥啊!」
杜構差點被氣的背過氣去,家裡老子最高好嗎,合著你的意思就是讓老子去頂雷唄!
杜荷才不管那些,事已至此,他也沒想著跟家裡解釋什麼,沒必要,既然李二想要算計自己,那就將計就計,看看誰能笑到最後好了。
想到這裡,杜荷心中豪氣頓生,打自崔氏身後露出半顆頭來:「哥,不是我當弟弟的說你,你說你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遇事就不能淡定些呢,你就不會動腦子想一想,如果我沒把握,會跟陛下建議讓你去利州?」
追『殺』了杜荷一頓,杜構的氣也出的差不多了,聞言皺眉:「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跟你說有用麼。」杜構懶得搭理自家這個腦子明顯跟正常人不一樣的大哥,繞到崔氏前面道:「嫂嫂,一會兒給你看個好東西,你要用心記下來,去了利州有大用。」
「二叔……」崔氏有些疑惑,但是想到這段時間杜荷的種種異於常人的舉動,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杜構被擠兌的滿頭黑線,不過卻也拿杜荷沒有辦法,只好氣鼓鼓的站在一邊看他到底要搞什麼鬼。
畢竟只有這麼一個弟弟,總不能真把他打死,否則老頭子要敲棺材板了。
「杜安,小米,你們兩個跑哪兒去了,出來幹活。」
叫出之前躲起來的小書僮和小侍女,杜荷指揮若定:「杜安,你去把買來的那些糖全都倒進漏斗裡面壓實,哦對,別忘了先把漏斗的口子堵上,別全都漏出去。小米,你去和泥,稀一些,變成黃泥水就行,不要太干。」
看了看站在一邊傻夫夫的杜構,沒理他,叫過杜崇:「崇叔,你也別閒著,給杜安幫幫忙,別讓他把糖弄撒了。」
全家總動員,三下五除二,被塞滿紅糖的漏斗被放到了一隻空的木桶上面,另一邊小米也弄好了黃泥湯,吃力的端了過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在杜構與崔氏迷茫的目光中,杜荷懷著一顆忐忑的心,對杜崇說道:「崇叔,把那些黃泥湯倒進漏斗裡面,儘量慢一些,動作不要太快。」
說實話,杜荷也就是知道《天工開物》里有黃泥湯澆淋製糖法,具體能不能做出來他也不知道,畢竟在後世的時候他也沒試過。
這萬一要是不好使,十斤糖是小,這人可就丟大發了。
「啥?倒,倒進去?」杜崇看看桶里渾濁的黃泥湯,又看看裝滿了紅糖的漏斗:「二公子,你到底要做什麼啊,這黃泥湯子倒進糖里,這糖可就廢了。」
傻傻看了老半天的杜構也在一旁說道:「老二,你能不能不要胡鬧。」
「是啊,二叔,糖雖然不怎麼貴,可好歹也是用錢買回來的,可不能如此糟踐啊。」崔氏之前倒是把所有的流程都記住了,可看到杜荷要往糖裡面倒黃泥水,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奈何杜荷現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懶得繼續廢話,上前從杜崇手裡奪過水瓢,舀起一瓢水,直接澆在了漏斗裡面。
眾人的驚呼聲中,黃泥湯慢慢沉澱了下去,上面原本棕色的紅糖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了一些。
杜荷心中大喜,隨手又是一瓢黃泥湯澆上去……。
隨著黃泥湯的不斷侵蝕,漏斗裡面的紅糖泛起一層晶瑩的潔白。
「這……,這怎麼可能。」杜崇站的位置比較近,眼珠子瞪的差點沒掉進漏斗里去,結結巴巴道:「二,二公子,這,這裡面的是……是……。」
對於不相信自己的人,杜荷向來都懶得理會,摸出一把勺子(為什麼會有一把勺子)塞給躍躍欲試的杜安:「試試看。」
試試就試試,自從杜荷上次對李元昌飽以老拳,杜安就他信任有加,此時見如此看重自己,二話不說,直接挖起滿滿一勺子塞進嘴裡。
眾目睽睽之下,杜安的眼睛先是一眯,接著表情瞬間扭曲,小臉漲的通紅,嘴巴緊緊的閉著,舉著勺子拼了命的點頭。
甜,太甜了,甜到齁嗓子。
但杜安卻捨不得把嘴裡的糖吐掉,這東西太貴重了,華觴閣一兩多銀子才能買一斤呢,剛剛自己這一口至少吃掉了幾十文錢,打死他也不能吐。
好半晌,嘴裡的糖終於全都化了,小傢伙啞著嗓子道:「甜,真甜。」
唰……。
小院中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杜崇伸出手指輕輕捻了一些放進嘴裡,驚的差點咬斷自己的手指:「二公子,這是……這是糖霜?!」
杜荷矜持的點點頭,一群沒見識的土包子,白糖不過就是顏色好看些罷了,跟紅糖比起來,營養成份不可同日而語好麼。
崔氏和杜構也走了上來,圍著漏斗看了又看,杜構甚至還很不矜持的用手抓了一些親自品嘗。
最後眾人一致點頭,這的確就是貢品糖霜,嗯……不,應該說這糖霜比那些貢品更好,至少顏色上要比糖霜白上許多。
沉默中,杜崇手抖的像是得了腦血栓似的,嘴裡一個勁兒的念叨:「發,發財了!發財了!」
杜構似懂非懂,他更在乎的是杜荷為什麼會提煉糖霜,發財什麼的那是女人的事情,相信崔氏應該能夠操持的妥妥噹噹。
這麼說有點大男子主義,可是沒辦法,唐朝就這樣,或者說大家族都是這德性,家族產業都是女人在管,男人只要在外面打拼就行了。
只有崔氏似乎明白了什麼,看向杜荷的目光充滿驚訝,:「二叔,利州應該是紅糖的產地對吧?」
「不,準確的說益州那邊產的多一些,但是利州氣候條件不錯,倒也有很多人在種甘蔗。」
事情做到這個份上,杜荷也不打算『隱瞞』什麼。
李二不是說聽了自己的建議才將杜構安排到利州去的麼,那就是自己的建議好了,而且自己不僅僅提了建議,還提前做好了一切安排。
將計就計,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隱約間杜荷還有點感激李二,如果不是這位皇帝陛下送溫暖,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安排杜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