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奔喪(2/2)
心想,村里這幾年發展的倒是挺快的呀。
回到村里,第一件事就是去老祖奶奶的靈柩前磕頭迎孝、點紙燒香。
迎了孝服後,起身去瞻仰冰棺里老祖奶奶的遺容。
燃燒紙錢蠟燭的刺鼻氣味充斥著整個靈堂,放置著在靈柩兩邊用紙糊的金童玉女,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讓人心頭忍不住有些發毛。
我走到靈柩前,看向了躺在冰棺里身穿華麗壽衣、身上蓋著大紅被子的老祖奶奶。
老祖奶奶蒼白的皮膚,與蓋在身上的紅色被褥形成強烈的視覺反差,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恍惚間,我竟仿佛看到了老祖奶奶枯槁面容上那一雙緊閉的雙眸猛然睜開,如妖異的狐眼,散發出油綠的光芒,正以一種詭異的眼神盯著我,滿是皺紋的嘴角,還露出了一絲怪異的笑意。
我腦袋一轟,頭皮發麻,直感覺身體如遭電擊一般不受控制。
怎麼也沒有想到,過世兩天的老祖奶奶,在密封的冰棺里,竟對著我笑,就像是小時候老祖奶奶總是拄著龍頭拐杖站在劉家祠堂前,對著放學的回家的孩子微笑伸手打招呼。
在老祖奶奶詭異的眼神笑意中,我的精神漸漸恍惚,不自覺的慢慢伸手摸在冰棺上。
就在這時,肩膀上忽然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隨即耳邊聽到小威熟悉的聲音。
「劉陽,你幹嘛呢,走啦走啦!」
我身子大震,瞬間回過神來,條件反射一般的縮回了手,定眼一看,老祖奶奶依舊是安安靜靜的躺在冰棺靈柩里,雙眼緊閉,表情安詳。
「剛才難道是我的幻覺?」
我心中稍定,不由得揣測起來。
是幻覺還是老祖奶奶的陰魂見我回來看她,於是現身見我,我也實在說不好,見靈柩前的小威與老祖奶奶的幾位哭喪的孝子賢孫都沒有反應,應該只有我剛才看到了老祖奶奶的異樣,或許是老祖奶奶只是露給我看見的。
我喘了幾口粗氣,平復劇烈的心跳,也不知是靈堂里燃燒元寶紙錢氣味的原因,還是因為心中發憷,亦或是趕了十幾個小時的車身心疲憊,反正此刻我有點反胃,想要嘔吐。
和一群在靈堂哭哭啼啼的老祖奶奶的孝子賢孫說了幾句話,覺得氣氛靈堂里的實在壓抑,便拉著小威走出了靈堂。
出來後,胸悶作嘔的感覺立刻好轉,剛走幾步,正好遇到了指揮家庭壯小伙忙事兒的大知。
大知,是我們這邊農村一個職稱,但凡是紅白大事,都有一個家庭人員來總領全局,便是大知。
主持老祖奶奶喪事的大知,按照輩分來說我得叫他一聲四叔,看到我和小威從靈堂里走出來,大知從兜里掏出兩包十塊錢的黃山煙塞給我們,道:「劉陽回來就好,很多人估摸著明天才能到家,明個兒就開門,今天諸多事宜就要靠你們幾個大小伙子了。」
我還沒有說話,拿人手短的小威立刻拍著胸脯道:「四叔,你就把心放在肚子了吧,老祖奶奶的事兒早在多年前,該準備的都準備了,有什麼要我們幫手的儘管說便是啦,我和劉陽別的沒有,一身蠻力還是有的。」
大知點頭,指著不遠處停靠的幾輛貨車,道:「靈堂布置的七七八八,你們找幾個人,今天把鐵棚子搭起來就成了。」
我和小威一聽,頓時傻了眼。
這倒不是我懶,而是按照鄉俗,白事乃是最大的事情,比結婚紅事都大,需要開流水席。
我們村又是附近有名的大村,三百多戶人家,單單流水席就要開三天,需要二三十桌。按照這規模,起碼也要搭兩個巨大的流水席鐵棚。
小威頓時翻了翻白眼,道:「四叔,你這鐵棚在哪裡租的啊?不都是出租的人負責搭建的麼?」
四叔重重的踹了小威一腳,沒好氣的道:「在你三叔家租的,你這臭小子還想偷懶呀,去去去,幹活去。」
我和小威叼著香菸,有一句無一句的聊著,幫著將一根根鐵管抬下來放在空地上,至於搭建的活兒,我和小威就幫不上太大的忙,專門有人搭建。
抽著煙,我隨口的問道:「小威,劉娣會不會回來?」
小威點頭道:「小姑是29年前老祖奶奶在古井邊撿回來的,肯定會回來的。對了,聽說小姑現在都是挖祖墳的專家了。」
我呸了一聲,道:「你真沒文化,那叫挖祖墳麼?那叫考古!是一門大學問!」
小威道:「對對對,好像就是考古,小姑現在還是博士後呢。」
「博士後?啥意思?怎麼會在博士後面?看來這次見到她,我得批評她幾句,讓她儘快考個博士前學位出來。」
小威哈哈大笑,道:「你還說我沒文化,你自己沒文化都不承認呀?博士後可不是學位,而是一種工作經歷,特指獲得博士學位後,在高等院校或研究機構從事科學研究的工作職務,一般是在博士後流動站或博士後科研工作站進行研究的人員。」
我驚若天人,詫異的看著小威得意欠抽的臉。
奇道:「你什麼時候能從嘴裡拽出這麼一大段慷慨陳詞的甲骨文了?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貪財好色、不學無術的小威兄弟麼?」
小威嘿嘿道:「過年的時候,小姑回來,我聽說她是博士後了,也讓她別總是屈居人後,有機會也往前面發展發展,這段甲骨文就是她當時翻著白眼對我說的,我現在都還沒有搞清楚這段話的意思呢。」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劉娣說的,還以為幾年不見,小威這廝文化水平見長呢,看來是我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