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羚羊掛角!無跡可尋!(1/2)
徐顯之所有要咸池機場跑道端頭燈,就是為了以此判斷飛機何時進入跑道上空。如果按照正常的飛行軌跡,進入跑道上空之後,飛機也已經開始準備進入拉平階段了。憑此,徐顯就大約有了心理準備了。
其實,在讓塔台管制關閉燈光之前,徐顯也曾經嘗試參考PAPI燈。
PAPI燈即精密進近航道指示器,是一種可以給予飛行員保持在正確的下滑軌跡目視參考的一種設備。
PAPI燈的形式特別多,其中在民航中運用比較廣泛的是四個並排燈的種類,分紅白兩色。
要是飛行員從空中看下來發現PAPI燈是四個白燈,那就說明此時飛機已經比較明顯地高於正常下滑道了,而三個白燈和一個紅燈,就預示著現在飛機是稍高於正常下滑道。
以此推斷,四個紅燈就是低得有點兒多了,三紅一百,也是稍微低了一些。
最完美的狀態就是兩個白燈和兩個紅燈。在正常的目視進近中,單單依靠PAPI燈,飛行員就能判斷此時飛機的下滑軌跡是否正確,根本不需要依靠下滑道信號。
要是徐顯能看清楚PAPI燈,那事情還好辦一些。可徐顯發現他看PAPI燈的時候,根本分辨不出紅色和白色的區別,四個燈全是模模糊糊一個顏色,這還怎麼參考。
這下,徐顯最後的期望也落空了,於是讓塔台管制那邊把PAPI燈都一齊關了。只得老老實實地參考有些不穩的引導信號了。
在高度稍高的時候,引導信號有些不穩,問題還不算特別嚴重,磕磕絆絆地也能修回來。可到了低空,尤其是跑道上空,準備減小下沉,建立著陸姿態的時候,還頑固地跟著引導信號,那就是找死了。
可是,又不能看儀表,外界目視又看不清楚,徐顯如何才能分辨拉平時機?在轉頻到咸池機場之前,他就有過一個想法,所以陳元問徐顯什麼時候拉平時,徐顯說他自有辦法,並非信口開河。
他真的有辦法!一個需要依靠極致體感的方法!
在五邊期間,他一直就在關注氣流的變化,要是此次落地的環境下,沒有任何氣流的干擾才是最優解。可是實際環境中,不可能沒有氣流擾動。徐顯的期望是氣流擾動越小越好,可是隨著飛機下滑才發現,咸池機場本場的氣流著實有些不穩,飛機從下滑進近開始,就沒怎麼穩過。
有氣流影響並不影響徐顯操縱,但是非常影響他感覺拉平時機。
一直到飛機越過跑道端頭燈,他屏住呼吸,成敗在此一舉了。
略微判斷了一下飛機的方向,雖然看得不算很清楚,但是大致可以看得出來飛機是在跑道中線的。咸池機場的跑道寬度足夠,只要不出現突然的大幅度橫滾偏差,飛機應該是不會偏出跑道了。
只是掃了一眼外界,出了朦朦朧朧的跑道中線燈,其餘的都是黑漆漆,根本分不清哪裡是跑道道面。
即便在此之前就已經有所心理準備,可真到臨近接地的時候,親眼所見,看不到跑道的時候,徐顯還是止不住地感到恐懼和失望。
既然已經到達跑道上空,那麼現在飛機的高度也不過幾十英尺的高度,數秒之內,飛機就應該落地了。然而,在此期間,徐顯卻不知道哪裡是跑道,什麼時候飛機會接地,那種未知的恐懼最是讓人折磨。
略微收拾心境,徐顯猶豫了下,最後緩緩閉上眼睛。還看著外面,根本收穫不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還會給予他本身無端的懼意,干擾他的心神,那還不如閉了眼睛,專心尋找那個稍縱即逝的時機。
接下來的幾秒時間裡,徐顯仿佛度過了幾個世紀那般漫長。他都不用看姿態儀,雙手就能保持住飛機的姿態沒有變化,他在等,等一個飛機機頭的突然上揚!
在飛行器貼地飛行的時候,地面會影響氣體繞飛行器的流體特性,這種情況會減少飛行器的誘導阻力,使得飛行器突然獲得一個額外的升力,就好像有一股氣流在拖著飛行器一般。
此即地面效應!
徐顯就是要靠地面效應來判斷飛機的拉平時機。
通常來說,只有飛機距地面小於一個到半個翼展高度的時候,地面效應才會比較明顯。而737-800的飛機翼展大約有三十六米。
也就是說,徐顯最快在三十六米,一百一十八英尺,或者最慢十八米,五十九英尺高度的時候,就應該能感受到地面效應產生的額外升力了。
那便是說,飛機在進入跑道上空的時候,高度正常應該就是五十多英尺,此時就產生了地面效應了。
但是此時還是太高了!
徐顯不可能在剛進跑道上空的時候就開始進行拉平,這個拉平時機實在太早了,肯定不是正確的拉平時機。
而且外界氣流擾動非常明顯,會極大地干擾徐顯的辨別能力。他不知道飛機的突然變化到底是因為地面效應,還是因為氣流影響!
所以,他還要等!等一個高度更低,感覺更明顯的時機!
徐顯非常沉得住氣,此時就算在五十英尺左右,拉平還嫌早,但是有的飛行員也會嘗試稍微帶下杆,減小一些油門,以此判斷飛機下沉是否合適。
可是徐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一來他根本看不到跑道道面,也沒有無線電高度的電子報話,根本難以判斷飛機的下沉,自然也就沒有測試判斷飛機下沉的必要了。二來,現在飛機是單發狀態,對於收油門要更加謹慎。
要是收油門一不小心收得多了,飛機的下沉會快速增加,到那時,就算後面再加油門回來都止不住飛機的過快下沉了,那重著陸就難以避免了。
因而,徐顯就這麼保持飛機的姿態,他要在臨接地的前一刻,來個一錘子買賣!
這無疑是相當考驗膽量和洞察力的行為,要是徐顯找不到那個臨接地的最後拉平時機,那他保持飛機的下降姿態就這麼下去,那十成十地飛機要前輪啃在跑道道面上,這點兒絕對跑不了。
前起落架本來就是三個起落架中相對比較脆弱些的,這麼大的衝擊下去,當場折斷都是相當有可能的。
而且由於徐顯所保持的飛機姿態太小,恐怕不僅僅是前輪折斷這麼簡單,連機頭都要受到衝擊而變形。
一旦機頭變形,那位於機頭處的駕駛艙就是首當其衝,甚至可能徐顯能當場暴斃。
只能說徐顯能穩得住氣,其膽識簡直已經非常人可及了。
正因為如此,懂行的陳元在看到徐顯遲遲沒有擺出著陸姿態的時候才會心急如焚。因為他不曉得徐顯是在等待時機,還是壓根不知道飛機已經快要接地了。
若是前者,他只會給徐顯豎一根大拇指,讚嘆真TM能沉得住氣。
要是後者,他真的想要准過頭去,不忍心看後面的畫面。
便是在這生死之間的短暫時刻,徐顯的大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的意識仿佛擴散開來,與飛機融為一體,周遭的一切在他的感知下都變得清晰無比。
突然,飛機機頭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驀地,毫無預兆的,飛機的機頭產生了一個額外的上升力矩。
這個變化非常突然,也非常明顯,完全不同於氣流的擾動。
「Balloon!」
徐顯的眼睛陡然睜開,口中無意識地吐出這個詞來。
終於來了,他一直等待的最佳時機,也是最後的時機。
飛機的地面效應確實會產生額外的升力,但是並不明顯,不能作為拉平時機的參考。但是在整個地面效應的作用範圍內,有一個點非常特殊。
也就是飛機在離地面只有幾尺的時候,飛機機頭會突然產生一個極為明顯的上升力矩,此現象稱為balloon。這個變化比初入地面效應區的額外升力表現要明顯一些,更易於分辨。
而且此時飛機的離地高度已經足夠低了,此時快速而準確地建立接地姿態,便是最完美的時機。
由於這時候飛機機頭已經開始上揚,徐顯不能再猛烈拉杆。因為此時飛機已經在低速大迎角的狀態,再劇烈拉杆,會使得飛機快速進入失速狀態。
一旦飛機失速,飛機的翼面氣流變得紊亂,會在短時間內失去升力,飛機就會狠狠地砸向地面。
在單發著陸的情況下,飛機的接地姿態本來就比正常的接地姿態要稍稍大一些,所以徐顯順水推舟,在飛機機頭上揚之後,精準而短促地帶了一下杆,幅度並不大,確實剛剛好建立飛機的接地姿態。
在感知到飛機已經在形成接地姿態後,徐顯果斷地一把收光油門。此時飛機已經離地很近了,姿態已經建立,油門一收,飛機瞬時間稍稍掉了一下。這一下,正好讓兩個主起落架接觸到跑道道面。
從出現balloon現象的時候,飛機離地不過數尺,這麼近的距離,離接地也不過一秒之間。
就在這一秒的時間內,徐顯猶如羚羊掛角一般,迅速地建立好飛機的接地姿態,同時一把油門收到底,依靠極不明顯的下墜,分毫不差地讓主起落架壓在了跑道道面之上。
整個接地過程,飛機幾乎沒有經歷任何滑翔,接地姿態一出來,飛機就接地了。
時機把握堪稱恐怖!
古有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像,以顯示那透徹玲瓏,無跡可尋的超脫。此時此刻的徐顯,在生死之間,靈光乍現,準確無誤地抓住唯一的生機,猶如那妙手天成的詩人,若是再來一回,怕也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在蓉城管制中心,猶如經歷了人生大變的陳元幾乎虛脫地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就在剛才,他真的以為星游6333要一頭砸在跑道上了,要是真砸上去,那不得落個機毀人亡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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