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吾不及也!(2/2)
在韓起的視野中,跑道中線燈全是糊成一片的,哪裡還能當成方向參考?
說著,韓起掃了眼APU,發覺APU已經起動好,接通了APU發動機右側電門之後,摘下眼鏡,拍拍教員肩膀:「你戴上試試!」
韓起將眼鏡遞給教員,右手隨意打了幾個安定面配平,左手旋了一些方向舵配平,便是說道:「撒手!」
「我......交操縱?」
「對啊!交操縱嘛,我接著呢!」韓起道。
教員望了眼手根本就沒搭在駕駛盤上的韓起,有些忐忑地問道:「不用搭一手?不會出問題吧?」
「趕緊撒手,戴眼鏡試試看,飛機都快落地了,哪兒來這麼多廢話?」韓起有些煩了。自己明明白白說了交接操縱了,還在唧唧歪歪。
教員一見韓起發火,哆嗦一下,緩緩鬆開握盤的左手,他還不敢一下子就鬆開,動作顯得極為緩慢,以便出了什麼岔子,自己可以重新操縱飛機。
可隨著教員鬆開駕駛盤,飛機竟然沒有變化,始終處於平衡狀態。
「還有......方向舵!松腳!」韓起有些不耐煩了:「你是覺得我能把飛機開翻不成?」
教員臉上划過一絲絲的尷尬,他的左腳腳尖稍微用了下力,試探了下方向舵的舵量,卻是發現韓起竟然已經通過方向舵配平,修正好了方向舵的舵量,自己根本就不用再施加力到舵面之上。
韓起不用自己親身感受,就可以準確無誤地調整出安定面配平和方向舵配平的配平量,著實有些恐怖了。
這就是身為民航飛行員的頂峰的實力嗎?
教員自此再也沒有異議,接過韓起遞過來的眼睛,旋即戴上。
跟剛才的韓起一樣的反應,教員對戴上近視眼鏡非常的不舒服,不僅感覺頭暈腦脹的,而且看外面燈光都是層層疊疊的重影,根本就無法辨物。
教員剛準備摘下眼睛,韓起突然伸手制止住了,問道:「戴上這玩意兒,你能落地不?」
教員怔了一下,放下了要摘眼睛的手,戴著眼睛再是望了望外面,等了約莫五六秒,他終於還是摘下了眼睛:「不行,根本看不見!」
即便是關得只剩下跑道中線燈和跑道端頭燈,可是透著眼睛看到這兩個燈光系統,視野之中還是充斥著大量的發散出來的光暈,這些光暈幾乎占據了視野的七八成,而且極為明顯,根本無法忽視。
如此些光暈覆蓋了大量的目視能得到的有用信息,其中就包括跑道道面的位置。
在沒戴近視眼鏡的時候,教員還能隱隱約約分辨出道面的位置,可是一戴上近視眼鏡,幾乎快成瞎子了,除了那些光污染,根本看不見什麼其他東西。
「你飛了多少年了?快有十二年了吧!他才飛了一年多,這對比!」韓起嘆了一口氣:「真是讓人羨慕的天賦啊!徐清看人的眼光果然比我好!」
韓起有今天的成就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而徐清和徐顯仿佛都沒有積蓄期,直接衝上巔峰,便是再也沒下來過。
之前徐清極為看好徐顯,覺得他很有可能能達到自己與韓起那樣的高度。那時候的韓起還覺得不以為然,可現在看來,時間證實了徐清的眼光。
拿過教員手裡的眼睛,韓起再度戴了上去,這次他只是稍微皺了下眉,便沒有再說什麼。旋即,韓起右手握盤,左手抓推力手柄,極為乾脆地將左髮油門也收到了慢車位。
「你看著速度放襟翼吧!」韓起淡淡道。
此時駕駛艙中的兩個人都是飛行經驗極為老道的人,韓起實在懶得再糾結於那些標準喊話,他要做的是以最快時間建立著陸形態,以便有更多時間可以調整自己的狀態。
其實,這種做法是有些粗糙的。該有的標準喊話,該有的放襟翼程序還是要遵循的,像韓起這般粗暴的放襟翼是有些不專業的。
當然,有一個B類教員給韓起看著,自然是不會出什麼問題。可韓起這等表現也是反映出他自己心裡怕是也是有些許壓力的。這等壓力讓得平時一向「遵紀守法」的韓起在此時也變得「不守規矩」起來了。
教員自是明白韓起想要他幹什麼,只是透過韓起的側臉,他竟是發現韓起的表情之中透出一絲凝重。
在這個國內數一數二的民航飛行員眼中,難道星游6333的這個落地也讓他感到壓力了?
此等發現讓教員頗為驚異,他的認知里,韓起應該是無所不能的,至少在民航範圍內,沒什麼能難倒韓起的,這是國內大部分飛行員的信仰。
可在這一刻,他發現韓起似乎也會焦慮,也會緊張!
沒等教員的思維有所發散,飛機的速度已經快降到了UP速度以下,教員一驚,不敢再亂想,趕緊將襟翼放置到襟翼一的位置。
隨著襟翼一放到位,教員喊了句:「襟翼一,到位綠燈!」
再是瞄了眼空速表,確認速度沒問題後,教員就準備放下襟翼五,就在這時,韓起突然冒出一句:「待會兒注意力集中了,別到你上手的時候,腦子發懵!」
教員心裡一咯噔,韓起這麼說,分明是覺得一會兒他是有可能落不下去的。
「他竟然覺得落不下去?」教員的認知仿佛都受到了衝擊,手上動作自是遲滯了些。
便在此刻,他的耳畔響起韓起的聲音:「胡思亂想什麼?」
被韓起驚醒之後的教員趕緊放下襟翼五,旋即開始收斂一些已然發散到不知道哪裡的思維,專心關注這次落地。
由於是單發落地,這次著陸構型就使用襟翼十五了。教員在確認構型沒問題之後,腦中稍微過了一下單發著陸檢查單的內容,核實沒有遺漏項了,才是專注到外界的情況。
沒錯,這個教員直接憑記憶就將單發著陸檢查單的項目就過了一遍。單發著陸檢查單的使用頻率在訓練中極高,所以完全記憶也不算什麼值得驚嘆的事情。當然,平時不會這麼幹,只是這次飛行本來也不是什么正規飛行就是了。
在教員確認一切沒有問題之後,他核實了一句:「落地連續?」
「落地連續!」韓起回道。
「好!」得到韓起的答案之後,教員將自動剎車設置為OFF位,原本預位的減速板收回,拿起手邊的毛巾擦擦手心的汗漬,瞧了眼外面,覺著差不多了,左手也輕輕握住駕駛盤,右手抓在了油門杆下方。這個場景非常像教員在帶飛韓起。
沒辦法,五尺的高度太低了,教員必須保證自己隨時可以接過操縱,不浪費任何一點兒時間。剛才韓起讓他集中注意力,隨時準備接手落地,這幾乎是明示一會兒他接過操縱的可能性至少不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由於之前說好的,在離地兩百英尺之後,任何對速度和高度的喊話都是禁止的,否則韓起會下意識地以此為參考,這就不能儘可能還原徐顯當時的情景了。
一切的操縱全靠韓起一個人的感覺!
教員發現韓起在保持航向道上非常標準,雖然他不曉得韓起是怎麼利用那麼模糊的視野條件達到這個效果的,可是等會兒的低空處理才是重頭戲。
隨著飛機逐漸下降,跑道上的燈光變得愈發明顯,而落到韓起眼裡,眼前就是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外界。
在高度越來越低之後,風向風速因為地面摩擦的原因,開始出現變化,飛機逐漸產生了些許偏差,而且低空氣流因為地面起伏的原因開始出現一些強度不高的亂流,飛機變得有些不穩起來。
韓起眉頭一皺,這些外界氣流對飛機的影響最是容易干擾他的感知,可他還不得不面對。
在一片白光之後,韓起隱隱約約發覺一排綠光越過,那是跑道端頭入口燈的燈光,這下韓起知道他已經進入跑道上空了。
要接地了!
便在此刻,一向不動如山的韓起也是微微坐直身子,稍微遲疑了一下,他竟是做了和徐顯一樣的決斷,緩緩閉上了眼睛。
身邊的教員眼看韓起竟是閉上了眼睛,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握緊駕駛盤的左手逐漸用力起來。
不再受到外界干擾的韓起感受著飛機的任何一絲絲變化,他需要在這些稍縱即逝的變化中,找到那個關鍵的節點。
如此低空之下,輕微的亂流還是在影響著飛機,這給韓起帶來了不少煩惱。
最後balloon現象的額外抬頭力矩確實比其餘時間的地面效應感覺強烈一些,可是依舊不算非常明顯,極易與氣流影響混淆。
其實今天呼蘭機場的著陸氣象環境比昨天咸池機場的氣象環境已經好不少了,然而,徐顯依舊能在更為惡劣的環境下,抓住如流星般不可捉摸的機會。
忽然,一直等待著的韓起感受到飛機有那麼一絲絲的機頭抬升,其抬升之感好像有別於氣流作用。可是,這個感覺並不強烈,似那鏡花水月,似有......又似無!
就是這片刻的遲疑,韓起陡然聞聽側畔的聲音:「交操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