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心算之神!(2/2)
孟子禮望著眼前的徐顯,輕聲道:「徐隊來飛......」
「徐隊?徐顯!胡鬧,他怎麼飛,沒有地形數據,怎麼規避障礙,怎麼飛?」值班主任近乎咆哮著衝著孟子禮大吼:「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地形數據可以用,為什麼不用?」
值班主任的吼聲通過揚聲器迴蕩在小小的駕駛艙中,那腦中在急速計算著的徐顯受到干擾,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孟子禮敏銳地注意到了徐顯的變化,他一咬牙,直接關閉了甚高頻的揚聲器,讓得徐顯不再有任何外在的干擾。
而左邊的機長即便是焦急不已,可事已至此,他也不敢再打擾徐顯,因為下一秒,飛機就有可能撞上某座山頭......
值班主任衝著話筒吼了一大堆話,可是無線電那頭沒有一點兒回應,氣得值班主任狠狠地將話筒摔在了檯面上。
「瘋了,全瘋了!」值班主任罵道:「只要徐顯那小子在的地方,就沒有不瘋的事情。」
在他旁邊,助手小聲問道:「主任,那地形數據的事情?」
值班主任太陽穴直突突,思慮片刻之後,恨恨道:「通知軍方那邊,就說暫停調取地形數據......」
「要是軍方那邊問起來原因......」
值班主任一瞪眼:「照實了說,我不管了,他們自個兒發瘋去吧!」
......
樂途運控中心,剛剛收到花城管制室的消息,會有一部分地形數據包會傳輸過來,然後由他們上傳到5641航班的飛機上。
自從得到這個消息後,安全經理便是一刻不停地守著,就盼著地形數據包的到來。可是等了一會兒,一點兒影子都沒有。
現在飛機可是單發啊,可是在颱風里啊,這是在爭分奪秒的生死時刻,花城管制的效率怎麼這麼慢呢?
花城管制室那邊並沒有說地形數據包是從軍方那邊發過來,這導致樂途運控中心還以為是花城管制那邊有地形數據呢!雖然他們也想不通為啥管制室會有地形數據......
等到已經快失去耐心的安全經理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就準備讓人去聯繫一下花城管制室。便在這時,一個工作人員過來報告:「王哥,花城管制那邊傳來消息,地形數據暫時不傳了。」
「不傳了?怎麼就不傳了,那機組怎麼飛?」安全經理人麻了,怎麼說變卦就變卦了。
他剛才跟花城管制室聯繫的時候,已經知道5641航班的狀態了,沒有地形數據,機組還怎麼飛?
安全經理跟工作人員招招手:「你趕緊跟花城那邊問問到底是什麼情況。」
「王哥,不是管制那邊的問題,是機組要求的。」工作人員在此之前跟管制室接收消息的時候,就順口了解了一下具體情況。
「機組要求的......」安全經理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瘋了不成?」
其實別說安全經理感到三觀震裂,就連那個工作人員也是難以接受:「王哥,準確來說,是......徐顯要求的......」
「徐......徐顯......」安全經理嘴巴都哆嗦了,血壓直接拉滿,差點兒當場給氣暈過去。他顫抖著說道:「給我接星游運控......」
......
駕駛艙中,除了隆隆的發動機運轉聲音外,就只有三人極其粗重的呼吸聲。
機長和孟子禮那幾乎是憋著呼吸聲,生怕自己干擾到徐顯的心算。在風擋之外,頻閃燈一閃一閃的,除此之外,根本目不能視,雨幕太厚,依靠肉眼完全看不見外面的情況。
原本機長還存在一點兒幻想,等飛近一些,或許還能藉助一點兒微弱的光亮看到外面的情況,這樣的話,對越障也有一些幫助。
可是,烏雲直接將整個天空給遮蓋住了,月光根本無法穿透雲層。沒有月光的幫助,外面就是黑漆漆一片,現在飛機的規避動作完全就是靠徐顯的操縱。
此刻的徐顯不發一言,他根本就不看外面,而是將目光放在各個儀表之上。風向和風速是他無法影響的,徐顯能做的就是通過俯仰和油門來控制空速相對穩定,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少計算一個變量了。
不過,畢竟還是在颱風區域,尤其是在颱風眼區邊界這個風力最大的地方。即便是由於地形的阻隔,削弱了風力,但是真正在其中飛行的時候,飛機已經難以控制。
由於飛機只剩下一台動力源,使得飛機的速度只能維持在兩百五十節的光潔速度。而且,由於動力上限的缺失,徐顯根本不能像擁有兩台發動機那樣,在足夠澎湃的推力下,迅速的修正飛機的狀態。
其實不僅僅是計算飛機與障礙物的相對位置,在飛機操縱上,徐顯也必須付出極大的心力。外界亂流極為嚴重,為了維持速度的相對穩定,徐顯需要大幅度調整油門。如果在雙發都完好的情況下,徐顯所要調整的油門量還沒那麼多,但是在單發情況下,徐顯要達到相同的效果就需要更大的油門調整量。而在單發條件下,油門是跟舵量輸入是聯動的。加了油門,方向舵就要跟上,減了油門,方向舵的舵量輸入也要跟著減小,不然飛機就會出現側滑。只要飛機出現側滑,那麼偏流角就會變化。而且,由於單發引起的側滑而導致的偏流角變化,徐顯在現在的環境下是無法計算的。
因而,徐顯必須始終保證飛機的側滑儀處在一個絕對零側滑顯示的情況下,不管油門怎麼動,舵量都必須絲毫不差地跟上,不能有半點延遲。
機長在旁邊就這麼看著徐顯的操作,他的人生觀幾乎都要被刷新了。由於外界亂流過於強烈,徐顯在動二號發動機油門的時候幾乎就是從滿推力到慢車之間不停切換,調整幅度之大,極為罕見。
可是,即便油門調整量相當巨大,可徐顯就是能在第一時間跟上舵量調整。或者準確來說,徐顯的舵量和油門量是完全聯動的,嚴絲合縫。
其實,在單發情況下我,為了消除側滑,加油門就要加舵量,減油門就要減舵量,這是很直白的道理。可這之間並沒有線性的對應關係,只有一個大概的聯繫。所以,很多飛行員在單發情況下,調整油門時,在跟上舵量調整時,經常不能做到一步到位。因為飛行員也不知道具體該給予多大的舵量調整,只能有一個大概的感覺,在調整之後,通過側滑儀或者駕駛盤的偏轉來判定是調整多了,還是少了。
然而,這一切在徐顯身上根本沒有發生。每次油門的調整,徐顯都能準確無誤地輸入舵量調整,自始至終,側滑儀基本沒有變化,簡直就跟奇蹟一般。
而對於身在后座的孟子禮來說,今天所見絕對能永遠地印在他的腦海里,一輩子也忘不了。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還能承受如此巨大的計算量,同時還能保證飛機操縱的精確度。
此前,他就聽過徐顯的名聲。以一己之力,直接覆滅粵空四師十幾架戰機,堪稱史無前例的表現。到現在,整個粵空都在流傳著徐顯的名字。
他的粵空王牌孟子陽的弟弟,對同樣是天才飛行員的徐顯自然也多了一層關注。相比於在軍界嶄露頭角的徐顯,在民航里,徐顯已經是聲名赫赫。
之前孟子禮不知道民航還能飛出什麼個花樣來,可是今天所見,當真是猶如天神下凡,讓人瞠目結舌。
此刻的徐顯全身繃緊,他的臉龐和脖子處都開始泛出微紅,這是血壓上升,毛細血管膨脹的表現。現在的徐顯血壓已經超過正常值了,好像一個在經歷劇烈運動的人,在其衣服後面已經印出一片明顯的汗漬區域。在其額頭,臉頰,脖頸處,更是不斷地有汗珠滲出。他就像一根被繃緊地繩,隨時都可能崩斷。
可是,便是在這無盡的壓力下,徐顯依舊能保持著高強度的心算能力。他的眼珠在不停地小幅度轉動著,需要在各個數據之間來回比對,並且不斷地更新自己的飛行方向。
慢慢地,徐顯感覺一股子熱血衝到腦門之上,鼻腔之中,一股溫熱的液體滑落下來,流經他的嘴唇,最後低落在他的褲子上。
機長眼見徐顯流了鼻血,大駭之下,就準備給徐顯擦去,然而卻是被孟子禮一把抓住。
此刻的徐顯就處於隨時崩潰的邊緣,龐大的計算量已經充斥在他的大腦之中,任何過大的外部擾動都會打斷徐顯的計算過程。這個計算過程,或者說是計算的狀態一旦被打斷,就好像泄了氣的皮球,再也續不上了。
孟子禮按住機長的手,朝著他搖了搖頭。
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可不能前功盡棄。
然而就在這時,隨著一陣劇烈的晃動,仿佛破開最後一層屏障,原本昏暗無比的空間驟然綻放出銀白色的光芒,皎潔的月光灑落下來,包裹著徐顯的臉龐。
颱風眼區中間別說風雨了,就連一點兒碎雲都沒有,所謂的亂流也是不曾存在,稍是抬頭就能看見高懸於天的明月。這裡仿佛就是一個世外桃源,成了整個颱風系統中最寧靜的地方。
徐顯眯著眼望見月亮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經穿越了最危險的颱風眼區邊界。忽然,他感覺自己眼皮好重,重得自己根本抬不起來,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開來,那排山倒海的疲憊感就瞬間將徐顯給淹沒了。
還未等徐顯交代什麼,他的眼前一黑,竟是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