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四章 和大司馬,本不該是敵(2/2)
從骨子裡,郗家就是堅定的北伐派,這是郗鑒的一生所為,為郗家換來的標籤,所以和名義上北伐,實際上只想著劃江而治、自成方圓的王謝各家、吳郡各家格格不入。
哪怕是沉迷道學、本應講求無為,歷史上的郗家兩兄弟,卻也多次出現在北伐之戰的將帥名單中。
至於郗超,更是直接投身大司馬帳下,以首席謀士的身份策劃了大司馬的西進、北伐等多次對外征戰。
既然都是為了北伐,杜英現在和桓溫之間雖不能說勢同水火,但也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本不應該出現。
杜英輕輕搖頭:
「大司馬之所求,與我之所求,不同。
其求名也,而我,求地也。」
郗愔愣了愣,明白了杜英的意思。
桓溫一直有「司馬昭之心」,所以他需要北伐的大義名分,需要勝利來塑造自己光復故土的形象。
至於那故土,打下來了守不守得住,桓溫並不甚在意。
名分有了就行,至少我打下來過,就比別人強。
而杜英雖然真正收復的北方故土很多,但是好像並沒有大聲吆喝過什麼。
他想要的,是那些土地,是土地上的萬民。
至於南方的人們,知不知道杜英做了這麼多,雖然也很重要,但還在其次。
單純就這點上來說,郗愔不得不承認,杜英的確比大司馬做得好,做得多。
他們算不上同路中人,真正和杜英同路的,應該還是那些簇擁在他身邊的關中文武們。
篳路藍縷,以啟山林。
這些人是在埋頭做一番事業。
只不過這一番事業,說到底,和桓溫的最終所求是一樣的,只不過每個人心中不同步驟的重要性不同而已,郗愔不相信杜英真的能大義凜然、心系蒼生到功成名就之後歸隱山林。
他,難道不想坐在那個位置上?
郗愔一直沉默不說話,這讓杜英一邊向前走,一邊含笑說道:
「穩定京口,乃至于振臂一呼、號召江左群起勤王,余還需要仰仗於伯父呢,伯父可不能閉口不言、事不關己。」
郗愔好似才回過神來一樣,微笑著說道:
「余只是想要確認一下,郗家沒有站錯隊······目前看來是的。
都督儘管放心,身在其位則謀其政,余既以輔國將軍之職鎮京口,自然應當盡分內之事。」
杜英也微微頷首,郗愔明白了他的意思。
身為輔國將軍,名義上所管轄的範圍可不只是小小的京口,只不過郗愔的身份敏感,所以他來京口有被排擠出朝廷的意味在其中,
因而郗愔一直沒有想要擴展自己權柄的意思,一直到現在,看來真的到了需要他展現輔國將軍之手腕的時候。
郗家,也不是任由建康府中的那些家族,任由皇權可以拿捏的。
「城中的六扇門何在?」杜英接著問身側的疏雨。
殷舉那個倒霉蛋兒,本來是身先士卒潛入廣陵城刺探情報,結果不曾想到,鮮卑大軍竟然突然開拔北上,並且把城中擄掠來的漢人民夫打包帶走,殷舉也被卷挾北上。
鮮卑人現在正是急缺苦力的時候,所以他身強力壯的,應該沒有性命之憂,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逃出來。
而六扇門江左這邊的事務,杜英也只能先交給疏雨了。
疏雨微微側身,讓旁邊一名年輕人上前:
「六扇門京口統領林綏,參見盟主!」
以這個稱呼開口,不用想也知道是關中盟林家的老人了。
「城中可供差遣的六扇門士卒有多少?」
「六扇門編內人手有五十餘人,分散在各處商鋪、報社之中,另外在城中······」林綏說著,抬眼看了一眼郗愔,止住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