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三個值得麼(1/2)
看杜英回過神來,謝道韞自是知道他為什麼失神,這傢伙的心思十有八九不在思考周撫這上面,所以她很快收起來笑容,鄭重提醒道:
「夫君應當小心,不管怎麼說,周刺史都是幾代延續下來的舊臣······」
杜英亦然明白了謝道韞的意思,緩聲說道:
「余知道,周撫是祖車騎那一代的人,對於他們來說,忠於朝廷、北伐克服中原,這便是最大的理想,而為了實現這個理想,他們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謝道韞思忖片刻,補充道:
「如果需要的話,周刺史大概會傾向於直接和夫君以及大司馬魚死網破。這巴蜀要衝之地,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就索性誰都不給。」
杜英頷首:
「他們這一代人,的確和我們這一代人在很多想法上有所不同。他們仍然有一腔熱血想要為了他們所誕生在的這個王朝,所以他們會去保護這個王朝,拼盡一切,想要恢復其曾經的榮光。」
「這樣的人,夫君是不是覺得很傻?」
「不。」杜英連著要了好幾下頭,直接否定了謝道韞的話。
而謝道韞也輕輕鬆了一口氣。
她心中有點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鬆氣,但還是很高興能夠從杜英這裡聽到如此果斷的反對意見。
杜英嘆道:
「當一個時代因為積壓了太多的仇恨和不滿、矛盾和頑疾之時,也就到了鼎革的地步,在這個時候,總是有一群人想要拼盡所有去抗拒滾滾大潮,他們想要通過自上而下的改革去維持這一棵大樹的茂盛,卻往往忽視,這一棵大樹的腐爛,其實已經從根系就開始了。
所以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最終可能只是裱糊破敗的窗口,不至於『床頭屋漏無干處』。但是他們也一樣有著自己的理想和堅持,有著從一而終的夢想,並且願意為此拋頭顱灑熱血。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吧······這樣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去留肝膽,兩崑崙······」謝道韞喃喃說道,「夫君當真直接說出了這些人的心聲,若是讓周刺史聽到,又或是祖車騎復生,大概會將夫君當做知己。」
杜英則接著說道:
「所以現在的周撫,不,周刺史,其實守衛著巴蜀,也是在守衛著他們這一代人最後的一點兒火種和希望,因此雖然他們知道風雨飄搖之下,這火種的熄滅也只是時間問題,但是他們仍然懷抱著最後一點兒期望,並且願意為之付出一切。
所以夫人剛剛說,周撫有可能在發現余或者大司馬之中的某一個人,已經有驅逐另一個人而占據巴蜀的能力時,選擇暴起發難,和我們同歸於盡,這完全有可能······
只是,大好頭顱,半生征戰積攢下來的功勳榮耀,從此都將付與後人說,而很不幸,寫史的恐怕也是勝利者,而他們將作為故舊老人,被掃入故紙堆,並且還被後人評價為『頑固不化』,所以他們所做的這些,值得麼?」
謝道韞沒有回答。
一時間,屋子中陷入了沉默。
杜英起身,負手而立,注視著屋子中的輿圖,若有所思。
而謝道韞則盯著桌案上的茶杯。
平靜的水面上,有一片茶葉,在起起伏伏。
只剩下火燭燃燒發出的細微響聲,而兩人的影子都拖出來長長的,明暗不定,交錯在一起。
人雖一坐一站,但是他們的思想又好像在交匯。
良久之後,謝道韞方才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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