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四章 那年華山風雪中(2/2)
「師兄所言在理。然,若是余今日殺司馬氏,則日後余之子孫,是否又會為他人所除?三代之間,亦多動亂,部族攻伐,層出不窮,然最終未有將前朝趕盡殺絕者。
天下大亂久矣,天下百姓盼望清平久矣,因此余的確不打算擅開殺戒,屆時只要軟禁或者流放就好了。」
「天下之主,雖能胸懷宇內,但也不能過於慈悲······」王猛皺眉,「更不能使得天下魚龍混雜、泥沙俱下······」
杜英緩緩說道:
「師兄還記不記得,曾有一年華山飛雪時?」
「華山每年都下雪。」王猛沒好氣的說道。
杜英被噎了一下,掰著手指頭認真算了算:
「那,大概是八、九年前吧。」
王猛的神情也肅然幾分:
「師弟是說那天下雪,你我溫酒,在冰封的溪面上釣魚?」
「不是,那一次差點沒給我凍死,有什麼好懷念的。」杜英憤憤不平的說道,「皆是師兄一時頭腦發熱!」
「那是說雪後初晴,小亭之中的對弈?」王猛也逐漸陷入回憶之中。
「正是。」杜英徐徐說道,「你我落子,落子之處,卻並不是在棋盤之上,而是在天下輿圖之上,師兄可還記得余落子何處?」
永和六年,華山大雪,三日不絕。
雪後,雲壓峰巒、雪蓋層岩,林間不見野獸蹤,小徑未有人行跡。
初晴之時,山腰風景絕佳的小亭之中,王猛正手持棋子,看著眼前的輿圖。
這是一張手繪輿圖,頗為簡單,鋪在石桌上,還沒有覆蓋整個桌子。
皺著眉,王猛指了指落在輿圖外、石桌上的一枚棋子,問對面含笑不語的少年:
「師弟,這是何意?落子處,已在輿圖之外。」
不等對面的少年回答,王猛就先不滿的說道:
「如今這輿圖上的攻防,師弟已不是為兄的對手了,可莫要耍賴,引來什麼匈奴、胡人。」
聰明人下棋,連對手打算怎麼作弊都已經想到了。
對面的杜英,還未到加冠之齡,看上去也有些瘦弱,但是頭髮束起,衣袍修身,看上去比對面披頭散髮、寬袍大袖的王猛板正很多。
面對師兄的質疑,杜英不慌不忙的說道:
「天下之大,九州不可涵;宇內澄清,望為此世功。」
王猛氣急反笑:
「那和你我輿圖之內的博弈又有何干?」
杜英眨了眨眼:
「今日你我能在輿圖上不分高下······」
「不分高下?」王猛高聲問道,指了指輿圖上的棋子,「是兵臨城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