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七章 謝道韞的愛(1/2)
除此之外,謝道韞還想要代表所有的女子來問:
為什么女子明明也一樣具有學問,卻必須要俯首聽命於昏庸無能的男子?
而舉一反三,世家之中掌握學問缺一樣會被鄙夷和打壓的女子,和那些只能去操持家族產業的世家旁系子弟,和那些高牆之外只能埋頭種地的佃戶,豈不是一樣的?
謝道韞的聲音幽幽響起:
「明明有才的人, 卻不能為重用。
明明無才之人,卻天生富貴,但是不見得就能夠帶著本家族向前走,不見得就能想辦法改善眼下滿是弊端的制度。
他們所能想的,唯有怎麼才能維護自己所得,唯有怎麼繼續在自己所掌握的學問之中鑽研。
說好聽些叫鑽研, 說難聽些就是鑽牛角尖。
如今的世家,已經畸形,的確不適合存在於世。」
謝道韞的聲音平緩, 卻是在表述諸多如今站在關中這邊的世家子弟們的心聲:
「推翻眼前的高牆,走出去看一看天地的廣闊,總好過閉門造車。」
「夫人見微知著。」杜英頷首,「當請夫人去給書院之中的學生們講講課,要讓他們也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坐在這裡,又為什麼要坐在這裡。」
一切思想桎梏的解開都是需要時間的,如果說之前的謝道韞,只是被解開了一兩道枷鎖,那麼現在的她,已經完全領悟了杜英想要做的這一切的目的。
昔日,有人問「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今日,杜英不只是要問「世家豪門, 寧有種乎?」,而且也真的要回答這個問題。
一個自大澤鄉起義至今已經數百年,都未曾回答好的問題。
一個在歷史上其實到了一千五百年之後方才有了新答案的問題。
出乎意料,謝道韞並沒有同意:
「其實最適合講這門課的,還是夫君。」
她接著鄭重說道:
「拆掉面前高牆的,本來就是夫君,妾身以及無數後來者,不過是藉助夫君破開的洞魚貫而出罷了。」
杜英輕笑道:
「余就是一個在外面拆牆的,早就已經見過了天地的廣闊,所以想要讓你們也來看一看罷了,而這天地到底廣闊與否,到底是不是值得鑽出來,豈不還是應該你們自己決定的麼?
不只是要和他們講,還要和他們討論,到底什麼樣的路,才是真正能夠走向盛世的路。
唯有集思廣益、博採眾長,才能最終修繕我們的路。現在的書院,已經不再是過往,可能只有關中一地之才,從各地而來的、從各個行業而來、從世家或者百姓中來的人,濟濟一堂。
所以現在,余倒是認為,關中的書院,有資格, 也有底氣說,我們匯聚天下英才,也匯聚所有真正想要在亂世之中走出一條不同道路的人。
有著不同的出身,卻有著相同的志向。
我們不再是代替天下人思索,而是代表和引領著天下思潮!」
「夫君所言甚是!」謝道韞喜滋滋的說道,「這番話若是能夠在書院之中說出,必然會引起迴響疊疊,所以妾身方才就說,夫君是最適合去說這話的人。」
自前來關中之後,謝道韞一直對外展現的都是女強人的形象。
理智聰慧、堅定沉穩,這是都督府上下對於這位謝夫人近乎一致的評價。
但是只有在杜英的面前,看上去理性的她,才會露出這種近乎於小姑娘家的神態,恨不得直接鑽到杜英懷中蹭一蹭,眯著眼睛感受他的氣息。
她終究是愛他愛到深處。
既因為他們走在同一條道路上,又因為單純的、沒有理由的喜歡。
笑容如春風,吹面不寒、溫柔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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