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一章 沒齒難忘(2/2)
多說一遍不嫌多,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杜英徐徐說道:
「想要避免把整個關中拖入戰事之中,甚至避免關中方才有起色的發展毀於一旦,那麼就要速戰速決。
而現在中原之戰,速戰速決的方式又無外乎兩種,一種是我軍能以雷霆犁穴之勢橫掃整個中原和青州, 從而徹底把鮮卑人驅趕到大河以北, 否則註定會被牽制到某一處, 逐漸陷入泥淖之中。
鮮卑人以騎兵起家,現在是在中原作戰,不是在河網密布的兩淮了。這就意味著鮮卑人能夠有充足的機會發揮他們的長處,而關中新訓練的這些騎兵不見得是他們的對手。
所以製造一個迫使我軍不得不深陷其中的泥淖,並非難事。」
不知不覺的,兩人已經策馬入城。
河洛王師收復洛陽之後,一開始是接到都督府的命令,對這座身份敏感的中朝舊都「冷處理」,兵馬不入洛陽城。
但是隨著杜英和朝廷之間的矛盾公開化,也就沒有什麼好客氣的了,河洛王師這才正式入駐洛陽,而都督府也派出人接管洛陽,可這也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如今的洛陽民生,仍然還頗為蕭條。
足可見那些走馬過往的梟雄們對這座舊都如何摧殘。
「至於另一種呢,」王猛接過來話茬,「就是把整個大河以南的戰事一分為二,青州歸大司馬,中原歸我們,各取所需,也能夠儘快結束中原戰事。
至於青州那邊,就要看大司馬的牙口好不好了,若是大司馬啃不動,那就是大司馬被慕容儁拖入泥淖了,這對於我們來說自然是最好的一種情況。
而如果大司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決了慕容儁,則屆時便是我們和大司馬對峙於青州。
仲淵認為,這難麼?」
「是挺難的。」杜英一攤手,「在漢中,在南陽,在淮西,在青州,我們好似處處都在和大司馬對峙,當真是處處都有他。」
「本來你二人就是最有可能逐鹿天下的,所以會最終演變成這般,情理之中。」王猛回答,「然,我們既要想辦法阻止處處都是大司馬,又要提防有漁翁得利者。
仲淵,現在不比以往了,當初的你,是潛龍在淵。現在的你,則是飛龍在天。
翱翔於九霄之上的龍,雖然張牙舞爪、威風無比,但是不是在暗處,而是在明處了,是在天下無數心懷鬼胎的人眼中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
說著,王猛伸手指了指洛陽大街上稀稀落落的人群:
「焉知這其中,會不會有『大丈夫當如是也』,又或者有『彼可取而代之』。」
杜英輕笑道:
「師兄現在可是越來越像是師父了,昔日是你我樂觀而暗中嘲笑師父憂心忡忡的實屬多慮,結果現在的師兄······」
「昔日是在山林之中,今日是在九天之上,怎可同日而語?」王猛正色回答,「身在山林而憂萬民,憂又有何用?
身在九天而樂其中,樂何其危也?!」
杜英頓時收起來笑容,他肅然拱手:
「謹遵師兄教誨。」
王猛倒是也愣了愣,旋即感慨:
「當真是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仲淵這般『願賭服輸』的神情了。」
杜英也笑道:
「那是因為師兄難得說幾句能讓余動容的話。」
王猛看著打蛇隨棍上的師弟,也是無可奈何:
「唯期望仲淵謹記。」
「沒齒難忘。」杜英回答。
「也不知沒齒之時,天下如何。」王猛順著他的話,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