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一章 從君子至君再至君子(2/2)
「其實夫君最終想要避免自己坐不住天下,或者說避免有貪慾而不願放權給新一代的年輕人,也是因為認為自己無法做到治國平天下了,所以回到修身齊家而已,從君重新回到君子,自身清明無過錯,不為天下惹是非,可對?」
杜英猶豫了一會兒,微微點頭:
「正是如此。」
旋即他忍不住笑道:
「從君子到君,再從君到君子,若是一生這樣走,想來也是無差的。」
「世事無常,哪裡有那麼多想當然?」謝道韞卻是毫不留情的給杜英潑了一盆冷水,「夫君若是想要這麼做,那就放手去做,妾身會毫無保留的支持夫君,但是若真的還需要夫君坐在『君』這個位置上,妾身也不期望見到夫君知難而退。」
「這是自然。」杜英答應,但旋即又搖了搖頭,「不,當局者迷,有時候余說不定還會做出完全相反的決定,所以這更需要阿元在旁邊及時給予糾正。」
萬一天下正需要集權,需要有一個人指明方向的時候,杜英直接當了甩手掌柜,那麼這天下說不定會重新陷入混亂。
各種思潮的對撞和對於前路的不同探索,這無所謂,是應該的,但是若是這些思潮捲動起來勢力對勢力的紛爭、兵戎相見,那麼就違背了杜英引動這思潮、推動天下思想進步的初衷。
他需要的是復興,是啟蒙,不是混亂,不是所有的想法不經過任何的驗證就大規模地鋪開。
所以杜英也不知道,屆時自己是否能夠弄清,什麼時候需要自己,什麼時候又應該放手。
謝道韞柔聲說道:
「妾身既然和夫君同心,那麼恐怕也是身在局中了。」
杜英苦笑:
「那豈不是沒有答案?」
謝道韞毫不猶豫的回答:
「不,即使是身在局中,又為何不能尋覓到破局之法?難道每一次都需要局外人的提點麼?」
杜英愣了愣,是啊,憑藉我們的力量,憑藉我們的經驗,又為什麼拿捏不住這其中的尺度呢?
他自失的一笑:
「是余患得患失,讓夫人見笑了。」
謝道韞卻握緊了他的手,鄭重說道:
「夫君越是這般多思多想,越是這般患得患失,越是說明在夫君的心中,真的裝著天下。
天下憂樂,天下寒暑,夫君皆擔心之、思慮之,才會有這樣的想法。
妾身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恥笑的,恰恰相反,妾身認為,這正是夫君與眾不同之處,是夫君真正能夠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上的原因。」
杜英喃喃說道: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沒想到余也有了這般感受。」
謝道韞沒有太聽清後半句,但是前一句話還是聽得分明,她讚許道:
「夫君所言,正合妾身之意。
此為君子之道,亦是為君之道,不知道是夫君所言,還是古來哪位君子所言?」
「非我所言,但確是君子所言。」杜英回答。
言罷,他意猶未盡:
「那確實······是一位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