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還是年輕啊(2/2)
孫傳庭冷冷道:「若是我畏懼建奴,就不會領兵回京了。兵者大事,豈能因怒興兵?兩軍征戰,也不是看幾本兵書便可以指手畫腳。
周閣老你說的輕鬆,十萬大軍,如何聚集?建奴會看著各路軍隊聚攏?各路軍隊如何協調,糧餉如何解決?倉促聚攏的大軍未經操練不知配合,真的能打得贏建奴?若是打仗如此輕鬆,若是打仗只靠人多,當年苻堅便不會有淝水之敗,曹操便不會兵敗赤壁了。」
「你!」周延儒指著孫傳庭,氣得渾身直哆嗦。他堂堂狀元,內閣大學士,竟然遭到如此諷刺,讓他如何不怒?
「問題是很多,但未必不能一一解決。」兵部侍郎李邦華說話了,卻是支持周延儒。
「眼下是在我大明境內作戰,和魏武之赤壁、苻堅之淝水又有不同。只要廣派哨騎,查清建奴軍隊動向,便可免遭其襲擊,聚攏軍隊並不困難。建奴殘暴,動輒屠戮,我大明軍民自當同仇敵愾,我軍背靠北京通州,有著足夠了糧餉物質,軍隊士氣應無問題。
現在建奴已經打到北京城外,五六座城池被攻破,無數百姓慘遭建奴屠戮,若是這種情況下都不敢和建奴一戰,那麼我大明養這麼多軍隊又有何用?」
黃立極、溫體仁等人也微微點頭,贊同李邦華的話,同時對孫傳庭都有些不滿。現在建奴都快打到北京城下了,孫傳庭竟然還要避戰,這讓他們很是不滿。
「若是十萬大軍被建奴擊敗怎麼辦?」孫傳庭淡淡問道。心中則非常無奈,一幫人滿嘴都心繫百姓,卻根本不考慮實際情況。
十萬大軍當然可以聚攏,可若是被建奴擊敗的話,京畿以及整個河北將再無任何抵抗能力。建奴到時想打那一座城池就打哪一座,甚至連北京都無法倖免。
「孫督師是懼戰嗎?」周延儒冷冷問道。
「爾等懂得什麼打仗?」孫傳庭終於怒了,指著周延儒大聲道,「周閣老,你高居廟堂高高在上,你了解大明軍隊嗎?你見過戰場殘酷嗎?你口口聲聲都是百姓,心繫百姓疾苦,可難道你想不到,若是我大軍戰敗,又會有多少百姓遭到屠戮?若是我大軍戰敗,北京城被建奴攻破怎麼辦?難道你想看到大明亡國?周延儒,你滿嘴仁義道德,我看你就是一個偽君子,為了博取清名欲陷十萬大軍於死地的無恥之徒!」
周延儒呆住了,氣得渾身直哆嗦,他完全沒有想到孫傳庭竟然敢當著皇的面辱罵自己。
「大膽!竟然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黃立極呵斥道。
「陛下,孫傳庭辱罵閣老,實在囂張跋扈,臣請免去其薊遼督師之職。」李邦華也道。
一時間,殿中竟然爭吵起來,讓朱由檢很是頭疼。不過對經歷了十多年朝爭的朱由檢來說,眼前只是小場面而已。
「好了,議事要就事論事,不得人身攻擊!」朱由檢道,「孫傳庭君前失儀,辱罵閣臣,理應處罰,罰其三年俸祿。」
輕描淡寫一句話,揭過了孫傳庭辱罵周延儒之事。李邦華等人也不再揪著不放,總不能因為口頭上爭執,就真的重責孫傳庭吧。
「洪尚書,你怎麼看呢?」朱由檢看向了洪承疇。
洪承疇自然明白朱由檢的意思,為了避免消息走漏,禁衛軍和遼西騎兵襲擊建奴老巢的事情還不能說出去。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把建奴拖在大明境內,儘可能的拖久一些。和建奴決戰根本不可能,若是聚集十萬大軍就能消滅建奴主力,哪裡還用等到現在?
可又要安撫朝堂和民間的情緒,建奴都打到了北京城外,若是軍隊還不敢戰任由建奴屠戮搶劫的話,說出去也不好聽,會動搖士氣,會在民間造成恐懼心理。
朱由檢身為皇帝,自然不能說出只守不戰的話,所以這個時候,就得自己出頭了。
洪承疇站了出來,回道:「回陛下,臣以為應當戰!」
話一出口,周延儒、李邦華看向洪承疇的目光立刻充滿了欣賞,溫體仁目光中則充滿了驚疑不定。
「建奴破我邊牆,屠我城池,無數百姓慘遭屠戮,無數百姓家破人亡,我大明和建奴之間仇深似海,豈能不戰?」洪承疇先是慷慨激昂的道,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孫督師說的也有道理,不可因怒興兵,一切當以北京城安危為要。建奴傾巢入侵,想擊敗之並非容易,應該慢慢籌劃。
眼下最先要做的是堅壁清野,減小損失。建奴深入我大明境內,其後路斷絕,糧草補給全靠劫掠。堅壁清野,集鄉野百姓於州縣城池,如此可以減少百姓傷亡,建奴若要獲得補給,必須攻打城池。趁著建奴攻打其他城池之時,咱們再調集軍隊。從甘肅,從榆林,從陝西山西召集更多援兵。
眼下剛剛進入冬季,薊北群山冰雪封路,建奴至少要來年開春後才會回去,數個月時間,足以召集更多軍隊,到時再與建奴決戰!」
洪承疇的話照顧了周延儒、李邦華等「主戰派」的情緒,也是要和建奴決戰,殲滅其於大明境內。但卻不是現在,而是要聚集更多軍隊,現在要做的仍然是堅壁清野,防守各處城池,這又和孫傳庭的主張完全一樣。
可是周延儒等人卻無法反駁洪承疇。因為洪承疇一開始就以北京城安危為名,誰若是反對就是不顧北京不顧皇帝安危。
不過周延儒等人也不需要反駁,因為他們的目的也已經達到。最起碼,滿朝官員天下百姓,沒人會說他們懼戰。
對文官們來說,能不能打贏無所謂,重要的是敢剛!哪怕敵人打到京師,也絕不能言退,絕不和敵人講和,一定要死戰到底!這便是政治正確!
相反,孫傳庭所有意圖都是為大明考慮,但只要避戰就會被人詬病。天下百姓誰知道具體情形如何啊,就看你敢不敢和建奴作戰?
從這點來說,孫傳庭遠不如洪承疇圓滑。
唉,還是年輕啊!看了看一臉肅然的孫傳庭,黃立極微微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