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攻心為上(四)(2/2)
「請指教!」
牽招往昔行事一向以儒門準則約束自己,不貪不腐,盡忠職守,對上尊崇,對下寬厚,被時人視為君子之楷模,他自己也素來以此為傲,可眼下居然被公孫明批為半吊子儒家子弟,這叫牽招如何能忍,怒極之下,反倒是就此冷靜了下來,但見其面色肅然地衝著公孫明便是一躬,反過來擠兌了公孫明一把。
「聖人多語錄,然,在某看來,核心不過一條爾——齊家治國平天下,除此外,皆個人操守而已,於大義而論,只是小節罷了,子經兄向以君子自守,於小節上倒是無虧,然,大義上卻是糊塗至極,早年投效袁紹,還可用其四世三公之出身,有平天下之望來解釋,可如今袁尚不過頑劣之姿而已,割據尚且不能,更遑論一統破碎之河山了,子經兄卻居然欲盡忠於其,豈不是守小節而忘大義麼?」
公孫明對儒家思想並不排斥,可也絕非全盤接受,一向是只取其有用之精粹,至於不合用之處麼,他向來是不加理會的,然則就儒家經典的精熟而論,有著過人的記憶力以及前世的閱歷在,真要談起儒門大義來,時人中怕是少有能與其相抗者。
「呵,如此說來,閣下莫非欲取漢而代之麼?」
儘管被公孫明所言打擊得滿頭是包,可牽招卻不肯就此服軟了去,梗著脖子便反問出了個敏感至極的問題來。
「天下大勢向來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中平以來,天下紛亂已久,各地割據自守,群雄紛起,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百姓無不期盼一統,此大勢也,無人可阻,至於說到漢室,如今不過曹賊手中之傀儡爾,早已失了天命,群雄逐鹿,各憑本事,某雖不才,也屬逐鹿者之一爾,何言代之不代之的。」
漢家五百年江山坐將下來,在普通百姓心目中,漢庭依舊是正統,諸如劉表、孫權、曹操之流,縱使有心取而代之,卻都是只敢想不敢說,怕的便是失了大義與民心,可對於公孫明來說,他卻是無此顧慮,概因他治下之地所行的諸法與漢家律法本就不同,更貼近以民為本之思想,加之又無世家之困擾,所凝聚出的民心之穩固遠在其餘諸雄之上,自是無懼於民心沸反之事發生。
「閣下妄言天命,就不怕天下人共討麼?」
牽招萬萬沒想到公孫明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諱,公然言稱不尊漢室,一時間竟然被震得個七暈八素,臉色時紅時白地變幻了好一陣子之後,這才驚詫不已地往下追問了一句道。
「何為天命?無非是順民者昌、逆民意者亡罷了,但能利萬民者,即天命之所向,至於說到天下群雄,於某看來,堪稱對手者罕矣,插標賣首者居多,敢逆民意而動者,皆自取滅亡之徒而已,某又有何懼哉。」
公孫明之所以肯花時間與牽招一席談,愛惜其才僅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方面罷了,實際上,在公孫明看來,牽招的死活以及降與不降,都無甚大不了的,但消不讓其帶著大義名節去死,那就足夠了——天下一統可不是說說就能成的事兒,若是不能占據道德的至高點,將來在平天下之際,少不得會遇到無數似牽招這等為求身後名而拼死愚忠之輩,勢必給幽州軍造成無數的麻煩,而今有了目下這麼番談話,雖說不能完全避免那些愚忠者之出現,卻足可在輿論上先搶占了制高點,而這,對於有志於天下的公孫明來說,無疑是好事一樁來著。
「某、某……罷了,罷了,某隻求一死,還請將軍成全。」
牽招詞窮理虧之下,竟是不知該從何角度來駁斥公孫明的言論,心灰意冷之下,只能是頹唐地跌坐了下來,呢喃著自請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