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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 微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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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意思?」艾修魯法特問道。「請原諒我的無知,因為我到這裡太短,還沒有機會接觸到那位德高望重的大主教。」

「德高望重?……哈……哈哈……」吟遊詩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用力的用拳頭捶桌子。那個衛兵雖然沒這麼誇張,但是臉上的那種諷刺的笑容也很明顯。

「我說錯什麼話了嗎?」看到詩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艾修魯法特不禁如此問道。

「那一位如果說神眷啦、力量啦、才華啦、智慧啦之類倒真的都有,」詩人終於停下笑,一口把杯子裡最後一點殘酒倒進自己的喉嚨,「但是『德高望重』嘛……就怎麼都輪不到啦!」

「啊……怎麼……」

「那一位,雖然說是蒙受神眷之人,可是道德方面的風評卻很差呢……傳說每天晚上都需要五個以上的女人伺候的,而且傳說還喜歡很多不正常的玩意……總之呢,落到他手裡的女賊……命運還真值得惋惜呢。」

那個衛兵發出嘖嘖的贊同聲,可見詩人所說的絕非什麼無稽之談。

「不過話說回來,反正不管男女,盜賊本來就要被流放到南方吧,去那裡也是九死一生,也沒什麼區別呢。」詩人微微一笑。艾修魯法特注意到他雖然喝了很多,但是幾乎沒有醉意。而那個衛兵走路都要蹣跚了。

「啊,抱歉,兩位,我有點事,恐怕要先走一步。我叫尼爾,不過別人一般都叫我『金手指尼爾』。今日蒙君相請,如果他日有緣再會,我願意回請兩位好好喝一頓。」

「我叫艾修魯法特。」艾修魯法特回答,他們握了握手。

「我叫阿達。」那個衛兵回答。不過他酒喝得很多,酒勁發作,現在已經昏頭轉向,一時之間站不起來了,更別說握手告別了。

「啊,艾修魯法特,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送他回大神殿那裡去,我們的這位朋友恐怕喝太多了。」詩人走之前,似乎是不經意的提出了這個建議。

尼爾離開後,艾修魯法特很快也攙扶著阿達離開了酒館。這個酒館和大神殿的距離並不是太遠,所以艾修魯法特沒費多少時間就扶著這位剛剛認識的朋友走進正門。

正如他上一次來的情況一樣,這裡外圍的警備力量一如既往的鬆弛。門口執勤的那幾個認出了阿達,就直接放艾修魯法特進去了,連他的身份都沒有多問幾句。

艾修魯法特沒花任何多餘的力氣,就來到了大主教的私人居所,一座獨立的府邸門外。在酒館的閒聊中,他已經知道大主教今天出門有事,所以說此刻是這裡最容易被入侵的時候。事實上,除了門口一位打著瞌睡的衛兵之外,這裡沒有其他的防禦力量。

雖然這看起來很邪門和不可思議,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不過等到他潛入後,他就明白為什麼這裡只需要一個看守了。這裡表面上也算一座獨立雙層而且相當漂亮的建築,但是實際上裡面什麼都沒有。這裡的房間都鎖著門,但門裡面要麼是空空蕩蕩,要麼是放著一些亂七八糟堆滿灰塵的雜物,要麼就和那些招待客人用的宿舍一樣,只有最簡單的家具和擺設。

換句話來說,這裡只是大主教「名義上」的居所。至於大主教真正的窩在哪裡,那就不是下級衛兵能夠知道的了。

艾修魯法特不再逐個撬開房間門,而是走向樓梯口的位置,想上二樓。但是最後一個房間的門吸引了他的目光。這扇門似乎與眾不同,因為門是鐵製的,通常來說,只是非常重要的房間才會用鐵門。

「主人,房間裡有生命反應。」在他走到門邊的時候,嘉莉說道。

鐵門鎖得很結實,但是在削鐵如泥的凋零之劍下還是被撬開了。艾修魯法特推開門,然後他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香葉!」艾修魯法特發出一聲低喊。

香葉穿著一件罩衫,被吊在一個「Y」型的架子上一動不動。不過在聽到艾修魯法特的聲音後,她朝著門的方向略微抬起頭。

「大人?」她用很輕微的聲音問。「啊……您終於來了……」

艾修魯法特急上前兩步,想用劍撬開香葉鎖鏈。不過這個其實完全多餘,這個鎖鏈是用很簡單的扣環鎖住的,輕輕一扳就可以打開。在艾修魯法特打開扣環的時候,香葉的身體就失去了支撐,而完全癱軟下來。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香葉身體上的異常。

她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膚表面有一種不祥的紅色紋路浮現。那並不是用什麼紅色顏料畫上去的東西,而是從身體內部浮現到皮膚表面上,如同血絲一樣。艾修魯法特發現香葉自脖子以下,全身肌膚都出現這種紋路。整體看起來就像是那種血流不暢導致的血管浮現,但是血管是青色的。

「這是怎麼回事?」艾修魯法特問。香葉身上穿的只有這一件罩衫而已。而且那身體上,除了這種血絲紋之外,還有很多的瘀傷和擦傷,有一些明顯是鞭痕。

「好像……大人,您來遲一步了呢……」香葉低聲的回答。「不過……我還是很高興。因為您並沒有騙我……您還是來了……那天我雖然說要找一個肯收留我的居民,但是似乎是我太自信了,那裡的人沒有一個肯幫忙的……然後我就被抓住了……」

「主人,這是一種……高強度生化神經性毒素髮作的後期跡象。她全身的神經都被侵蝕破壞了!」嘉莉在腦海里回答。「她剩下的生命已經不多了,應該不會超過二十個小時吧。」

「我該怎麼辦?」艾修魯法特焦躁的在腦海里問。

「神經細胞已經受到不可修復的破壞,沒有任何辦法。她的觸覺現在敏感得超乎想像,您這樣抱著她就會讓她感到很大的痛苦……主人,我的建議是殺了她。這是一種仁慈!」

艾修魯法特輕輕的把香葉放到地面上,正如嘉莉所說的,即使他只是很輕柔的抱著香葉,也使她痛苦不堪。

「是誰這麼做的?」艾修魯法特問。「大主教卡爾?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然後在他離開的時候,他告訴我,我很快就要死了……那個藥會讓我身體很敏感……那種藥對我來說,也是劇毒……不過……好像我也不是第一個受到這種待遇的女人呢……」

艾修魯法特臉色鐵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呢……因為……大人……您兌現了您的承諾。您畢竟是來找我了……」香葉說著,一波劇烈的痛楚讓她眼神渙散,視線模糊。「很久以前……好像我的父母也向我做出類似的承諾。他們讓我獨自逃走,說會來找我……真的很奇怪,那個時候我明明是個小孩,但是卻知道他們是在說謊……說起來,本來那個時候,我本來也是逃不掉的,因為後來有很多士兵在搜索我……要不是克麗絲團長把我藏在車廂的座位之下的話,我應該已經和爸爸媽媽一起死掉了吧。能夠多活這麼多年,能夠認識劇團里那麼多人,特別是能認識大人您……我應該沒什麼遺憾了吧。這一切就算是夢,也讓我很開心呢……」

「我……不是什麼好人。」艾修魯法特回答,甚至我根本不是人類了。

「好像我真的要死了呢……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別說這種傻話,我會想辦法救你的。那個大主教既然有毒藥,那十有八九會有相應的解毒藥,如果能……」

他的聲音停住了,因為香葉用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

「大人……雖然我知道這是善意的謊言,但我不希望您對我說謊。我討厭別人對我說謊……不管那是什麼樣的謊言……如果有解毒藥的話,我也不會被丟在這裡吧……」

艾修魯法特嘴唇翕動了一下。「有什麼想要做卻沒能做到的事情嗎?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幫你完成心愿。」

「像我這種人,還能有什麼心愿嗎……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讓我看看你的微笑嗎?」

「微笑?」

「雖然說在一起的時間也不是很短,但是卻真的從未看到大人露出真心的微笑呢……」

我沒有笑過嗎?艾修魯法特在平日裡從未注意到這個問題,所以一時之間也不知要如何回答。過了一小會之後,他努力的調動臉上的肌肉,試圖露出笑容。

「我想看的……不是這種笑容啊。大人,好像你一直都沒有真正的笑過,有什麼東西奪去你的笑容嗎?」

「因為發生了一些……我不想提及的事情。因為我的無能,因為我的怯懦,因為我躲避自己的責任,結果讓一些無辜的好人死掉了。」良久,艾修魯法特才如此回答。「也許是因為這個理由,所以我現在沒辦法笑。」

「那麼我們來做一個約定吧。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自由的發出內心的笑容的時候,請你帶著笑容為我唱一首歌……」

在艾修魯法特有些驚愕的瞬間,香葉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抓的很緊。

「現在……大人……你可以送我一程嗎?」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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