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節 揭露(2/2)
對於任何軍隊來說,一場大規模的戰敗都是徹頭徹尾的災難,是對軍隊戰力的極大打擊。一個很明顯的邏輯是,當一支軍隊戰敗的時候,怯懦者總是先逃離戰場,勇敢者卻能夠堅持更長時間。於是在一場失敗中,那些勇毅堅強的士兵總是受到更加嚴重的損失,而膽小怯懦的士兵逃生的機率卻比勇敢者大得多。
當然,事實上還不止是這些。當軍隊失敗之後,不僅是勇敢者的傷亡和怯懦者的倖存,還在於下級軍官的損失。有些部隊失去了軍官,有些軍官失去了部隊。這使得他們不再是一個整體。指揮官的命令無法傳達到下方,混亂的普通士兵沒有辦法聚集……如果發生了戰鬥,那麼馬上就會變成一場災難。
馬文眼下就面對著這個問題。他的軍隊是暫時湊在一起的,馬文原本的目標是帶著部隊撤回高華城下的大本營,在那裡將士兵重新整編,恢復——至少是部分恢復——戰鬥力。
但是眼下,混沌軍團是一支完全沒有任何紀律的烏合之眾。馬文甚至還沒有來得及任命中層軍官——就算任命了,下面的士兵也還沒機會認識他。這種情況下,這支部隊完全不能傳達指揮官的命令,完成指揮官的戰鬥意圖,實際上這樣的軍隊只能各自為戰。
而且,混沌軍團中,最為悍勇善戰的恐虐戰士們,已經基本上被消滅了。除了血牙領主殺出一條血路比較稀奇之外,其他的恐虐戰士的表現倒是中規中矩——全部呼喊著血神的名字,死在了戰場上。
馬文清楚的看到了四處爆發的戰鬥。軍隊的數量不等於軍隊的戰力,整個戰鬥是徹底的一邊倒。一方養精蓄銳,準備充足而且占據有利地形發動奇襲,另外一方則是尚未整編的敗兵,指揮混亂不堪——在提比略人嚴整隊形的攻擊下,混沌軍團的自發抵抗顯得微弱而毫無價值。
馬文看得簡直是出離憤怒!作為混沌領主,他並不真的在意混沌戰士的傷亡,但是這是他苦心謀劃才創造出來的結果啊!也是他實行未來計劃的重要依仗力量!他的舞台,他的棋局,他的棋子……他的計劃,他的完美無缺的計劃,現在全部灰飛煙滅了!
如果他在戰場上完整無損的撤退下混沌軍團的左翼,那麼這個時候至少還能嘗試突圍——當然必然會蒙受重大傷亡,但是卻也不是眼前這樣束手無策,只能看著自己的軍隊逐步被分割包圍,並最終遭到殲滅。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哪裡估計錯誤了?對了,是艾修魯法特!艾修魯法特那邊……那個傢伙策劃的?應該是他策劃的……
他駕馭著魔盤繼續高飛,直至飛到不能再高的高度。在這裡是安全的。於是馬文閉上眼睛,擁抱了魔法之風。
這個魔法的施法難度其實是和距離掛鉤的。當初為了到鷹隼城去,馬文必須要有一大群部下一起輔助施法(還累死了一個部下)。等到艾修魯法特去了紐斯特里亞城,雙方的距離就近了很多,馬文自己一個人就能應付。至於現在,雙方只隔著半天路程,這個魔法的難度就更加低了。
艾修魯法特正坐在自己的帳篷里,拿著紙和筆,似乎在算計著什麼。至少在馬文的虛像出現的時候,艾修魯法特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情,似乎他早就知道馬文會出現。
「艾修魯法特!」雖然是虛像,但是馬文臉上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卻是很清楚。「你……你想幹什麼?!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知道。」艾修魯法特露齒一笑。
「你居然違反我們的約定……」
「你以為那是正兒八經的債務嗎?我違反了又怎麼樣?」艾修魯法特的心情很好,絲毫沒有生氣。馬文出現在這裡,就已經說明了所有的問題。這一次,混沌軍團必定全軍覆沒。然後,白堡就會出現一個短暫的防禦力量真空——千載難逢的機會。
「別忘了你的猩紅斑,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救你……我警告你……就算你得到了納垢的某種秘術也沒用……記得你身上那個連接生命力的……」
馬文的聲音嘎然而止,因為他看到艾修魯法特站起來,脫掉了外套,然後將衣服拉高。在他身上,正是猩紅斑特有的症狀——魔法的惡疾侵蝕著艾修魯法特的身體,在皮膚上留下了大塊的紅斑。幾塊紅斑下面的肌肉都已經糜爛,使得肌膚呈現半透明的血泡狀。
艾修魯法特伸出一根手指,在腹部用力揉搓了幾下,將大塊的顏料給弄了下來。
「你這是……」馬文發出一聲嘶啞的驚叫。「猩紅斑……」
艾修魯法特的手指繼續揉搓,弄掉了更多的顏料。現在傻瓜也看得出來,他身上的猩紅斑壓根不是疾病,而是圖畫——直接畫在他的肌膚上。必須要說,繪畫者絕對是一個大師的水準,以至於若非艾修魯法特主動揭露,馬文一時之間都看走了眼。
艾修魯法特的肌膚光滑白皙,看不到任何疾病的痕跡。
「怎麼可能……」馬文輕聲的喃喃自語。羅金不是自爆了麼?他不是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力施加了最後一個詛咒了麼?這種情況下,艾修魯法特怎麼可能平安無事?莫非這世界上的事情就這麼湊巧,偏偏羅金這個傾注了所有生命力的最後魔法詛咒卻未能成功?
說起來……至少在理論上,確實有這個可能的。沒有哪個魔法師可以誇口說自己的魔法一定成功,哪怕這個魔法傾注他全部的生命力。別的不說,哪怕脫離人的因素(人類總是很容易犯錯誤,任何狀態都一樣)來說,魔法之風照樣流動無常,某些波動——比如說昨日戰場上湊巧遇到到那種魔法之風紊亂——突然發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羅金失誤了?所以艾修魯法特一開始就沒有中任何魔法詛咒?所以……從一開始艾修魯法特就沒任何生命危險。表面上是馬文威逼利誘控制了艾修魯法特,實際上則是艾修魯法特用偽裝和謊言,巧妙的利用了這個思維的誤區,將馬文玩弄於鼓掌之上!他吞下了馬文送上來的香餌,卻避開了鉤子。不,不僅是避開了魚鉤,他反而把馬文釣了上來!
「呵……呵……呵呵呵呵呵……」馬文突然發出一陣陰冷的笑聲。「艾修魯法特,別忘記你胸口的徽章。你要知道,如果我把這個事情告訴別人……你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嗎?!你會被……」他的聲音再一次戛然而止。
艾修魯法特將衣服拉得更高了一點,露出自己的胸膛。當然了,他的胸膛肌膚白皙光滑,上面什麼東西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