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節 告別(2/2)
原本那位年紀較長的勤務兵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陣亡了。那是一場可怕的戰鬥,就算是身為統帥的艾修魯法特自己也血浴戰袍,親自上陣反覆衝殺。這種戰鬥中,士兵的生命簡直就像風中燭一樣的脆弱。
然而,正是無數人犧牲,終於換來了勝利。
「把這封信交給巴蘭卡。」艾修魯法特說道。衛兵是一個新安排的人手,艾修魯法特甚至沒記住他的名字——當然,他也不需要再記著他的名字了。因為這封信,或許是他作為統帥下達的最後一個命令了。
「將軍大人,需要我順帶捎一些話嗎?」衛兵問道。
「告訴他,這個人……優加撫恤,就如同他在戰場上建立出色的功勳然後陣亡一樣。」艾修魯法特說道。
「如?」那名部下多了一句嘴。
「他是一個傳令兵。」艾修魯法特說道。「雖然不是死在戰場上,但是他盡到了自己的一切職責。到軍需官那裡領取你需要的一切裝備,然後馬上去白堡,將這封信給巴蘭卡將軍。」
「我懂了。」衛兵點了點頭,拿著信離開。此時,隨著混沌軍團的徹底潰滅,從紐斯特里亞城到白堡的道路已經暢通。
已經……沒什麼事情可做了呢。艾修魯法特坐在自己的椅子裡,看著天花板,發了一小會呆。然後他的目光回到了掛在牆上的一副地圖。地圖上畫著一個紅色的線。那就是他推理出來的,那支抓走星刻的混沌殘兵離開的路線。他們是從另外一個方向走的,避開了艾修魯法特和馬文決戰的戰場。
有人敲了敲門。不需要更多,單單從敲的位置,他就聽出那是小丫頭在敲門。
「進來,門沒鎖。」艾修魯法特大聲的說道。他沒有回頭,所以只是聽見門被打開,然後有一個細碎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艾修魯法特……你……生氣了?」他聽見小丫頭在他後面,用不安的口吻問道。
「我?為什麼你會覺得我生氣?」艾修魯法特終於轉過頭。不過他依然沒有站起來,只是將椅子轉了個方向。
「因為我……我放棄了王座,因為……我不再是……一個女王了。」小丫頭低著頭,但是她的手指卻在不安的玩弄著自己的衣角。這個小動作本身就說明了她心中的不安。也許是地位的變化導致心態的變化,之前,她和艾修魯法特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從來沒顯得這麼拘束和不自在。
「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艾修魯法特回答。「說句實話,我不覺得你的選擇是錯誤的——其實我覺得這種事情壓根就沒有正確和錯誤。但是你至少避開了一場……毫無意義的戰鬥和屠殺。我感到很安慰。因為我很害怕打仗。」
「害怕?」小丫頭用驚訝的目光看著他。「可是你……」
「我剛剛贏得了一場偉大的勝利?」艾修魯法特笑了一下。「這是別人說的,我其實很害怕戰爭……因為這一次,我差一點就輸了。」
「但你最終還是贏了,不是嗎?」
「那是我運氣好。」艾修魯法特回答道。「我犯了很多錯……實際上太多的錯了。如果不是運氣好,埃辛在最關鍵的時候趕到,我現在……」他想說下去,卻發現自己說不下去。真的到了那種全軍崩潰的時候,他會怎麼做?他不是很確定。他知道,自己其實有著絕地反擊的機會——勝算其實不是很大,但是卻總歸有機會。此外,他的身上,還攜帶著一大塊魔石——隨時可以轉變為黑魔法能量的玩意。使用那東西的話……
「我記得,」艾修魯法特說道。他腦子裡突然泛起一個身影來,「有個人曾經對我說過很有趣的話:『有人說我傲慢無禮,其實我只是在害怕而已;有人說我運籌帷幄,其實我只是用腦瓜瞎猜而已;有人說我所向無敵,其實我只是運氣好而已。我外表看起來好像胸有成竹,其實我心裡什麼底也沒有。』」
他想起那個說話者,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躺在椅子上,身上穿著很平常的衣服,神色和藹,面帶微笑。這是源自其他靈魂的記憶碎片?亦或者是他真實的過去?不,那個人……如果他的推論沒錯,那個老人應該就是湯瑪士,他的導師,也有一定的可能是他的父親。
「現在我懂了。」艾修魯法特說了一句。「真的,別看我打贏了,但是我真的只是運氣好而已。在別人眼裡我是胸有成竹,其實那個時候,我心裡什麼底都沒有。」
「每個人都會遇到運氣,唯一的區別是有的人做好了準備,將轉瞬即逝的運氣捏在手中。另外一些人卻沒有做好準備,只能痛苦的看著機會在自己手指縫中溜走。」小丫頭說道。
「那個時候,我其實我也很害怕。」艾修魯法特說道。「雖然我儘量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其實我很害怕。我害怕我辜負了你的期待,將整支軍隊葬送在這場失敗中。我更害怕一不小心就死在亂軍之中。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還是挺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