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一)(2/2)
「是的,陛下。」少年沉穩的點點頭,跪坐在案几旁,拿過一疊文件仔細審閱起來。
過了片刻,老人突然重重一拍案幾,陰冷的笑著,召來旁邊侍候的小官說道:「去天文司,把柏耀霖給我叫來!」
皇帝陛下從來都不是一個寬容的人。所以當他將文件扔到柏耀霖的腦袋上時,柏耀霖也只是深深的低下頭。一聲不吭的等待發落。
「看看你說的什麼話?」皇帝冷笑著指著柏耀霖的鼻尖:「元月三日,西南有星墮。其大如斗,有巨聲震四野。有仙人現於世,披錦翼,著金衣……你寫的是神怪小說嗎?」
「下官只是根據泉州天文司的報告據實書寫。」柏耀霖無奈的解釋道。
「泉州天文司胡說你也跟著胡說嗎?」皇帝陛下冷冷訓斥道:「自十三世皇帝贏諮時始,拒絕文言式公文出現。你這個天文司的主官,這是什麼意思?給我拿回去改了!」
原來只是陛下對文言式的描述方法感到憤怒。柏耀霖心中鬆了一口氣。從地上撿起紙來,就要告退出去。
「等等……」皇帝陛下似乎想起什麼:「那些神怪的情節就不要寫上了。你們天文司的記載是要錄入史冊的,搞這些神神怪怪的東西不好。」
「遵命!」柏耀霖深深一禮。忙不迭退了下去。皇帝陛下揉了揉眉心,回到案幾前坐下,將西南司送來的文卷一份份打開。終於,他找到了想要找到的東西。
「贏禎兄親啟……」皇帝陛下忍不住「呵呵」笑起來。看著熟悉的筆跡,他馬上想到了那位很久沒見過的故人。
打開信封,抽出一張薄薄的信紙。他不禁笑了起來,這是一篇用秘文來寫的書信,即使被一些有心人看到,也絕對不會弄懂其中的含義。在整個秦帝國,能懂這些字母的人絕對不會超過一百個。剛巧,帝國皇帝贏禎正是其中一位。
少頃,贏禎輕輕放下信紙。臉上露出陰晴莫測的表情,「看來,是要見那位故人一面了。」他喃喃自語道。接著,拍拍少年的肩膀,道:「去人事檔,把編號六九五七三零五的文檔拿來。」
檔案已經塵封了若干年,以至於找到的時候上面落滿了細微的灰塵。贏禎屏退左右,拿著文檔走到大殿後部的休息室,坐在一張沙發上,重重的仰躺下去。耳邊似乎又迴蕩起了那個歲月經常聽到的婉轉悅耳的風笛聲。
文檔翻開一頁,上面用墨水筆簡單寫著:陳暮,秦歷669年六月生於南陽郡。曾任近衛軍第一衛參謀,參加六七五年戰爭。秦歷695年,調職至泉州軍事研究院第四分院任院長至今。
「一晃都快二十年了啊!」贏禎喃喃著:「距離那次戰爭也快要三十年了。」
……
天陰沉沉的,空氣中散發著潮濕腐朽的味道。似乎下一秒鐘就會降下瓢潑的大雨來。贏禎感覺到自己被人推了一下肩膀,他驀地驚醒過來,抓住腰間的佩劍。看到來人,放鬆了警惕,道:「陳暮?怎麼回事。」
陳暮掏出懷表,看看時間。急促的道:「殿下。安宇的那隊騎兵還沒有回來。我想帶隊去看看。」
「看什麼看?安宇已經死了啊!」贏禎憤怒的喊道,但是陳暮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吶喊,敬禮道:「是,殿下。我會小心的!」
這原來是一場夢!贏禎忽然明白了,他看著對方那時而年輕,時而蒼老的臉。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對他說,最後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我在這裡等你到天黑。」
陳暮重重的一點頭,轉身出了帳篷。
很久都沒有做過這麼清晰的夢境了,贏禎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這是一間破舊的軍帳。書桌上擺滿了還沒有批閱的文件,案幾雜亂而無序。這明顯不是他的風格,是哪位軍官的指揮部呢?贏禎信步走過去,翻開一份文件,上面寫著:稟報攝政王殿下,我部已開進至蜀州,蜀州三百萬民眾被殺,滿目蒼夷……
「荒唐!」贏禎拍著桌子怒笑道:「蜀州天險之地,怎麼會被攻破?這個攝政王又是哪根蔥?」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上面又寫道:稟報攝政王殿下,魔族薩明部前日與我部交火,薩明部敗退至長安。我部已成功收復咸陽,正準備對長安發起攻擊!秦軍必勝!……
「真是越來越荒唐了!」贏禎習慣性的揉著發脹的眉心,歷次大戰中,儘管魔族會入侵國境之內,甚至會兵臨長安城下。但從未有過帝都失守的窘境。
夢中沒有時間概念,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一瞬間之後。贏禎走出帳篷,來到一片荒地中。那裡圍著一群軍人,看身上的打扮,應該是最精銳的近衛軍。
他走進人群,只見地上放著一張蒙著黑色戰旗的擔架。所有人都默然低著頭流淚。他依然清楚的記得:三十年前安宇離開的時候,荒地上只有安宇和陳暮以及自己。而現在,這種情況顯然是他從未見過的情景。他急切的拉住一名士兵的衣袖,問道:「這是誰?誰陣亡了?」
士兵抹著眼淚,泣道:「陳暮大將軍陣亡了。」
「是陳暮。」贏禎點點頭,狂怒道:「我的膀臂怎麼會死?怎麼能是陳暮?怎麼可能是陳暮?」
他狂吼著,荒地上,只剩下他自己和那張覆蓋著戰旗的擔架。他蹲下來,顫抖著伸出手,掀開了染血的戰旗。戰旗下,顯出一張表情平靜卻又陌生的面孔。
不是陳暮,很好!不是他!贏禎心中一陣狂喜。這是陰沉沉的天空突然放晴,一縷陽光照射下來,將自己籠罩在一片金輝之中。然後,他睜開眼睛,看到皇后擔憂的表情。
「婉婉,別擔心。我沒事,只是做了一個夢。」贏禎拍拍皇后的手,站了起來。
「聽到你在夢中狂吼,以為出了什麼事情。」皇后上下打量著他,看到他沒有大礙,忙笑著道:「我擔心你會不舒服,就叫了皇家醫師過來,現在看來,是我白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