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終結(1/2)
秦歷715年七月三十一日十二點三十分。玉門關西宋家坡,秦軍前線指揮部。
在周宇衛和趙夢賢衛成功得將魔族軍主力牽制住以後,章質夫終於能夠緩過手來對自己的部隊進行重新調配。儘管勝券在握,但章質夫依然還是求穩為上。部署在主戰場兩翼共六個衛開始向前推進,猶如一把鋼鐵巨鉗,狠狠地向魔族軍出發營地發起夾擊。而在周宇和趙夢賢的身後,已經有四個衛正在集結,準備在完成包圍後對魔族軍發起最後一擊。
地圖上繪出兩個粗大的藍色箭頭,將魔族軍攥在掌心。章質夫輕輕鬆了一口氣,從地圖上抬起頭來。現在自己已經落子,魔族軍無論是退卻也好,向前也罷。終將落入到優勢兵力的秦軍口袋裡。玉門西線持續了整整三個月的局部戰事到現在,實在大局已定。他現在只希望,頂在最前面的周宇和趙夢賢兩個衛,能夠在這場生死的考驗中成功的存活下來。
周宇衛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指揮台已經易手三次。秦軍剛剛端著刺刀把狼騎兵趕下去,狼騎兵就驅趕著悍不畏死的巨狼捲土重來。數百人在狹窄的地面上糾纏在一起,不時有從附近趕來的秦軍和狼騎兵加入戰團。指揮台附近的激戰如同滾雪球一般,範圍越來越大。周宇防線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生著殊死的肉搏。
周宇已經不知道自己的身邊已經換了幾茬士兵。周邊的戰鬥一直在持續,指揮台這裡的戰場似乎風暴中心的暴風眼,帶著一股詭異的平靜。他一屁股坐下來,等著軍醫過來給他裹傷。然而,卻是一個士兵捧著醫藥包走過來。
「那傢伙呢?」周宇淡淡問道。
士兵伸手向前指了指,軍醫伏在地上,花白的頭髮被微風吹拂著輕輕地顫動著,一把卷了刃的騎兵刀從背後刺穿過去,大灘的鮮血將他身下的黃土染得殷紅。
周宇想起來自己似乎忘記了他的名字。他看了士兵一眼,忽然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歲。」士兵第一次和衛指揮這樣的長官交談,一時間忘了周宇小腹上汩汩流血的傷口,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好好活著。」周宇拍拍他的肩膀,猛地站起來,跺了跺腳下的指揮台道:「我們已經把它奪回來了。現在……」他指著腳下正在向上攀爬的狼騎兵,一時間豪情萬丈:「我們要把他們趕出去!」
「殺!」周宇帶著士兵們從指揮台上撲下來,向狼騎兵發起決死的衝鋒。坦布爵士第一次發現秦人如此兇猛。身旁的狼騎兵抵受不住秦軍以命換命的瘋狂打法,紛紛後退。坦布爵士抽刀砍翻兩個擅自後退的狼騎兵,狂吼道:「不能退,退就是死!我們必須向前,向前才有生路!殺!」
狼騎兵們被逼到絕境,咬著牙向前。兩支隊伍都殺紅了眼睛,狠狠地對撞在一起。
與此同時,負責包夾的六個衛已經逼近了魔族軍出發營地。看著潮水一般襲來的秦軍大隊,留守在出發營地里的傷兵都站了起來,拿起手邊的武器,開始沉默的列隊。
大炮轟開營門,槍林彈雨中,傷兵們衝出營地,沒有吶喊,沒有咆哮,他們安靜的衝鋒,看上去不像是魔族戰士,倒像是一群幽靈。秦軍抬起手裡的步槍,機械而有效的殺傷著這些垂死的猛獸。最後一個魔族傷兵身中十數彈,頹然倒下。然而秦軍並沒有歡呼,而是原地轉向,向戰鬥中心擠壓。
「報告,我夾擊部隊已經完成對魔族軍的合圍。」傳令兵疾步奔跑進來,喘息著道。
「很好。」章質夫站起來,斷然命令道:「命令援軍出擊。把魔族人趕出陣地去。」
當身後傳來隆隆炮聲的時候,坦布爵士就知道一切都完了。秦軍的進展太快,作戰太頑強。儘管他所率領的軍隊已經爆發出了最大的能量,終究還是難逃失敗的命運。
秦軍的指揮官夠冷靜,夠隱忍。任由前沿上的兩個衛被打殘,有條不紊的組織包圍和反擊。而現在,坦布爵士知道自己還有一線生機。秦軍的包圍圈才剛剛形成,他和他的殘部還有成功突圍的希望。可是……逃得一條殘命又有什麼意義呢?舉族的青壯都喪身在這個戰場上,他這個光杆族長隻身一人逃回去獨自面對滿族孤兒寡母的憤怒嗎?不,不能!他緩緩得搖搖頭,嘴角浮現出一絲慘笑。就這樣戰鬥下去直到死亡吧。至於族群的命運……從出征那天開始就已經註定了得。成王敗寇,魔原上的規矩從來都是這麼簡單。
坦布爵士沒有退,卡勒斯爵士也沒有退。魔原上的兩個邊緣種族面臨著相似的命運。剩餘的魔族軍士兵奮起最後的氣力,向著潮水一般殺過來的秦軍衝過去……
下午一時三十五分,最後一處抵抗化為平靜。魔族軍卡勒斯爵士,坦布爵士以下全軍覆亡於玉門關城下。沒有戰俘,也沒有逃兵。錢江佇立在周宇防線的指揮台下,久久不能平靜心情。指揮台周圍堆疊著數百具敵我雙方士兵的屍體。可以想像得到一個小時前發生在這裡的慘烈場景。軍醫隊的軍醫正指揮著民夫向後方抬送傷號,僅有少量的人獲救,擔架抬著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軀體從他眼前經過。錢江嘆口氣,如果魔族軍當時選擇的不是周宇與趙夢賢的結合部,而是自己這塊防線的話。那麼,他實在不敢想像最終的結局是什麼。
緩緩走上三米多高的指揮台,這裡已經大部分清理乾淨了,只留下地面上一片片殷紅的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周宇背對著他坐在一堆彈藥箱上,空洞的目光望著前方的戰場。軍醫難過的衝著錢江搖搖頭,跟隨著運送傷號的隊伍走下去。
「有煙沒有?」周宇沒有回頭就知道是誰過來了。他一向自詡自己的耳朵很靈,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錢江顫抖著掏出一整盒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點著,然後按在周宇的嘴唇上:「抽死你這個老菸鬼!」笑罵道:「怎麼不讓軍醫給你治傷?」
「沒必要為了一個快死的人浪費寶貴的醫療資源。」周宇含糊回答道:「我覺得,這一輩子就為了這一戰活著。」
「你胡說什麼?戰爭才剛開始啊!」錢江依舊在笑,只是眼淚不知不覺的流淌下來。他努力平復著氣息,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波動。
「人的宿命吧……有的人能活到戰爭結束以後,而有的人就像流星一樣,在戰爭初期就大放異彩然後隕落,就像我一樣……」周宇的聲音緩緩低下去,直至微不可聞。
「在沒有重武器,單純以刺刀來與狼騎兵對抗並且能戰而勝之的,君是第一人。一個『大放異彩』的自評說,也並不為過。」
香菸在唇邊燃盡,一陣微風吹來,灰白色菸灰輕輕隨風落在血染的衣襟上。他就這樣挺直地坐著,目視著已經安靜的戰場。那如石雕一般的背影,留存在錢江的記憶中很久很久。直到錢江垂垂老矣,依然能夠清晰的呈現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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