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危城6(2/2)
金戒指嵌在小指上,拔下來很是費了一番力氣。不過,再多的努力也是值得的。多諾將這枚「戰利品」放在手心端詳了片刻,使勁兒的用手背擦了擦。對著陽光看,金燦燦的顏色讓他心情愉悅。甚至周邊士兵瀕死的哀嚎都變得悅耳起來。那麼接下來,該是要戰鬥了。多諾朝著已經跑遠的隊列追上去。在他的身後,兩位男爵的主力已經滾滾向前衝來。
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對面秦軍的臉孔都清晰可見。他們站在胸牆背後,端著那種奇怪的遠程武器。臉上露出冷靜的表情,他們並不害怕這樣的衝鋒。秦軍陣列里再也沒有響起那讓人恐懼的隆隆炮聲,也許是他們的炮彈打光了;那種尖嘯著的火箭也再也沒有發射出來。愛荷華心中湧起一陣衝動,他嘶吼著,向前飛奔著。他站在陣列的最前面。那個愚蠢的狗頭人不知跑到哪兒去了。他幻想著自己衝上那低矮的胸牆,大劍揮出斬下一個人類的腦袋。熱血澆在自己的胸甲上,人類潮水一般向後退去……成為萬人敬仰的貴族!他似乎看到了米盧斯子爵的笑臉,他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幻境被打得粉碎。
三百米,陣列開始加速,所有人都埋著頭進入最後的衝刺過程。胸牆後面站出一個手持長刀的秦軍軍官,他嘴裡喊著讓人費解的語言,士兵們扣動了扳機。彈雨迎面撲來,隊列前沖之勢頓時為之一頓。衝鋒士兵們像是割倒了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地倒下一片。
「沖啊,他們沒有子彈了!」愛荷華在人群中高喊道。士兵們暫時忘記了恐懼,踏過戰死同伴的屍體,挺著長矛繼續向前。胸牆後面的士兵整齊的向後退去,愛荷華心中一喜。但緊接著又墜入谷底。第二排端著步槍的士兵又站在胸牆背後,槍口發出明亮的火光。硝煙掩蓋了胸牆,將這些殺人機器掩藏在濃密的白霧之中。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這是一面倒的屠殺!愛荷華悲憤地想道。他的士兵已經死傷殆盡,但是他沒辦法停下。濟科特男爵和索倫男爵的精銳部隊擠壓著他和他的殘部一點點接近死亡。他四處張望著,沒有看到馬塞納爵士的身影,更沒有看到那個愚蠢的狗頭人的身影。向前,向前……槍聲響起……愛荷華仰天倒在地上:「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了眼睛,大劍輕輕垂落在胸前。
多諾背著馬塞納爵士在荒野上瘋狂的奔跑著。馬塞納爵士胸口的血已經流到了自己的手臂上。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冷,但是多諾沒有時間顧及這些。他只想離那個血腥的地獄遠一些。背後傳來隆隆地炮聲,他看到了一個營地,他慌忙得奔跑進去。
米盧斯子爵帶著隨從們走到擔架前。巫醫朝著他搖了搖頭,走開了。這不是戰場上陣亡的第一個貴族,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米盧斯子爵不想把他寶貴的眼淚流在這個犬人貴族身上。但是,如果他有一些寶貴的遺產的話——另當別論。
馬塞納爵士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他吃力的呼吸著,有些悲涼地看著身邊唯一的侍從,忠心的下屬。多諾似乎已經嚇呆了,他呆呆的坐在自己的身邊,一張憨厚得有些痴愚的臉孔上似乎寫滿了留戀。
「你過來,我的孩子。」馬塞納爵士用微弱的聲音招呼道。
「您叫我?大人。」多諾湊過來,傻乎乎地問道。
「不是什麼大人了。」馬塞納爵士苦笑道:「三號城的子民只剩下你我而已。」
多諾眨著眼睛,可是眼淚卻沒有流出來。
「雖然你傻了一些,但是還是我的子民不是嗎?」馬塞納爵士心中有些失望,他希望自己有一個聰明睿智的繼承人,在一旁等待自己的死亡。而不是這個看上去傻乎乎的青年。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塊寶石,塞進多諾的手裡:「拿著,這是我們三號城,迅族的信物。你可以把這塊大的交給米盧斯子爵。然後這塊小的是我的傳承。」他費力的喘了幾口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爵士了。」
爵士?這幸福來得太突然!多諾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來表達自己的情緒了。
馬塞納看著這張呆滯的臉,心中一陣陣的失落。他索性不再去想,轉頭對著身邊的巫醫道:「現在,請你給我念悼詞吧。我想,我應該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巫醫點點頭,開口念道:「每一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都要懷念你。馬塞納·里德斯你將安然的離開,回歸魔神的懷抱。變成天上的星辰,俯視著大地和眾生。你將化為一股溪流,哺育著你的兒孫;你將化為一片草地,餵養著你的後裔;你將化為一塊良田,供養著你的子民。你將化為一切,你的靈魂將在我們的信仰中永生!再會,我的兄弟。」
馬塞納爵士安詳地停止了呼吸,他抽搐了一陣之後便再也不會動彈。巫醫將一條綁帶蒙住了爵士的雙眼,抬起頭看著米盧斯道:「爵士已經離開了。」
米盧斯子爵看到多諾手裡的兩塊藍瑩瑩的寶石,心中一陣狂喜。他伸出手來,做出自己威嚴而又哀傷的表情,低聲喝道:「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