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葬禮2(1/2)
秦歷715年六月二十八日,陰。咸陽。第九居民區。
六月的天氣出現少有的陰天讓市民們有些猝不及防。早晨穿了單薄夏裝上工的人們都被突如其來的北風吹得渾身發涼。
包西回到小巷,一上午忙碌而生出的渾身大汗早就被勁風吹乾,他打了一個寒顫,心想:千萬不要著涼。他緊了緊身上單薄的汗衫,瑟縮著走進家門。看見婆娘正蹲在院子裡,燒著一串紙錢。嘴裡還叨咕著什麼。
「不年不節的,燒紙錢作甚?」包西不滿的道:「晦氣!」
婆娘抬起頭看到是他,露出一個驚慌的表情,低聲道:「齊婆子死了。」
「死就死了唄。」包西不以為然的道。
婆娘眉頭一緊,嗔道:「你以為前幾日買酒買肉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
包西平日裡只管幹活,不怎麼關心家長里短的瑣事,看婆娘神神秘秘的樣子,大奇道:「說的也對喔,我還沒到發工錢的時候,你哪來買酒買肉的錢?」
婆娘臉上生出一絲愧色:「唉,別提了。那是王家給的。」
「哪個王家?」
「還能是哪個王家?」婆娘伸指戳了包西一把,道:「就是那個棉商唄!」
這樣一說,包西頓時恍然大悟。想起來幾日前那場鬧劇,齊家兒媳撞牆自盡以後,王家那後生要把她帶走診治。齊家婆婆不允,兩人廝打,王家後生吃了點虧,惱羞成怒叫人把她抓了起來。看戲過後,包西第二日要上工,忙碌一天之後也就把這事拋在腦後去了。這時候聽婆娘提起來,不由得皺眉道:「那王家平白無故的給你送錢又是作甚?」
「可不光咱們家。」婆娘一臉欣羨之色:「小巷子裡十七八家都收了他家的好處。就簡單一件事,官府來調查的時候啥也不說就行。」
齊家婆婆平日裡與鄰里之間並不和睦,加之家中還有一個在近衛軍當差的兒子,所以鄰居們對於她家的事情很少願管。王家給錢讓鄰里們保持了沉默,趙煦自然查不到什麼。直到今天看到齊家院裡停了一具棺材,心裡有鬼的各家主婦們才想要燒些紙錢求個心安理得。
包西卻想的多了,抓住婆娘的手喝道:「你這個傻婆子,那錢也敢要的嗎?現在出了人命官司,官府查下來,你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婆娘猛地甩開了他的手,哼道:「齊家婆子是得病死的。和王家一點關係也沒有。不就是啥也沒說嗎?你這個傻直漢子,家裡哪有餘錢?孩兒們都兩個月沒聞到肉腥了。齊家婆子死活,關我屁事?」
包西嘆了口氣,道:「齊家婆婆活著的時候雖然令人生厭,可是人死為大,總該去幫些忙吧。」
「幫什麼忙?」婆娘冷冷不屑的道:「你沒看見他家門口那些兵嗎?咱們都是小老百姓,和當兵的可不敢牽涉太多。城防軍李大哥都說了,這是軍案,兩邊都是當兵的事,你跟著過去瞎摻和什麼?」
包西被婆娘一頓搶白噎得說不出話來,只好扎著手幫她把紙錢燒完。聽著附近傳來的一陣陣淒婉的哀樂,包西嘆了口氣,喃喃的道:「齊家婆婆,你一路走好。」
齊大志家的遭遇令人唏噓。但也只是令人唏噓而已。鄰里們心中有愧,都不敢來湊這場喪事。除了趙煦請來的禮班樂手,抬棺力士。就只有他自己和身穿孝服的齊修、齊武哥倆。
呆呆注視著破敗凌亂的齊家,趙煦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朝著齊修道:「修兒,再給你奶奶磕個頭吧。從今往後,你們……」他再也說不下去,眼淚流出來,滴落到地上。
齊修點點頭,拉著弟弟在棺木面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頭。抬棺力士將棺木抬起,禮班樂手在前吹奏著送行的曲子,短短出葬的一行人出了小巷,往附近的墳場走去。
墳場裡堆起了一個小小的墳頭。禮班樂手和抬棺力士領了錢先走了。齊修哥倆給奶奶燒了紙錢,又伏地痛哭了一場。這才站起身來,跟著趙煦上了馬車。
這一天,趙煦過得渾渾噩噩。講堂上連續講錯了幾次之後,王戎見他精神狀態實在不好,便給了他幾天假。趙煦捧著假條,道:「我沒事的。」
「算了吧。再教下去,院長可要訓斥你誤人子弟了。」王戎沒好氣的道:「你去休息幾天吧,養養精神。化學科不是主課,院長應該有時間幫你幾天的。」
孫鏗曾經說過:工作是忘記一切不安的良藥。趙煦卻發現,自己實在是達不到他的境界。回到宿舍里躺下,想睡覺卻發現腦袋裡亂成一團。想坐起來靜一會卻發現自己已經三天沒合眼,精神疲憊不能忍受。顛三倒四的折騰了幾回,他索性披衣起來,沿著二號土樓的外圈,走走停停。
蕭冰本打算去葬禮上安慰他一下,沒想到自己過來的時候趙煦已經走了。站在孤寂的墳前默禱了片刻,心中猛地跳了幾下,那種不安的情緒再次蔓延開來。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腦海中浮現出趙煦的影子。
……
咸陽西南郊二十里舖周邊,已經成為實際上的軍事禁區。任何人進出,都要經過仔細的盤查和詢問。只是,因為周邊地域太過寬廣的緣故,這樣的盤查只是針對一些道路隘口,守備部隊實在沒有辦法讓整個區域水泄不通,一些住在附近的山民還是更加了解不為人知的小路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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