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同袍(2/2)
「他好?」齊大志心有餘悸的四處張望了一眼,拿筷子頭點著趙煦的鼻尖。嗤之以鼻道:「活閻王在新式陸校有名得蔫兒壞。半夜裡緊急集合都是小菜一碟,你不知道,我們背下山來的紅石頭,都鋪了一條到第三衛的路。別說了,說說都是淚啊!」
趙煦笑道:「也是為了你們好。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冤枉他了。其實這些主意都是院長出的,總教官不過是執行者罷了。」
「院長那麼和善的人怎麼會這麼壞?」齊大志不信道:「你就別替他說好話了。活閻王為我們好我也知道,但也不能往死里整我們哪?你不知道,我那小隊裡累得吐血的人都好幾個。要不是哥哥我從小都在兵工廠里打熬筋骨,估計也得給練趴下。」
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的兩人就著兩個炒菜,一會就將一壺稠酒喝的精光。這時候,哨子聲響起來。齊大志側耳聽了聽,道:「三長一短,王頭召集我們開會,估計是明天出發的計劃。我得走了。」
趙煦端起空空的酒杯,回頭找大師傅又要了一壺酒,給兩人滿上。道:「如果明天有空,我一定去送你。」
「有你在家,哥哥我就放心了。」齊大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大志……」趙煦又倒上一杯酒,欲言又止。
「怎麼了?」齊大志抬起頭望著他。
趙煦端著杯子與他碰了一下,道:「好好活著,別輕易就死了。」
「哥哥我福星高照!走了!」齊大志將杯中酒倒進嘴裡,微醺笑道。
這場雪下起來似乎停不下來的樣子。到早晨時候,雪小了一些。海兵隊士兵們排著整齊的隊列,在黑鷹旗的帶領下,踩著雪花踏上征程。田繼海領頭,大聲唱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預備唱!」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嘹亮的歌聲將整座軍營都喚醒。排在路邊送行的士兵莊嚴的向著海兵隊敬禮。遠處的軍營里隱隱傳來相和聲:「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
齊大志一邊高唱著戰歌,一邊忍不住熱淚流淌。他向路邊張望著,想要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但是路邊只有莊嚴敬禮的士兵。
趙煦氣喘吁吁的跑來,剛想要衝上前去,卻被兩名士兵攔住去路。等他表明身份,越過人群時,隊伍已經遠去。風雪之中,只看到一排深藍色軍裝的背影,似乎每一個都是齊大志,每一個又都不是。他追上幾步,大聲喊著:「好好活著!」雙腿一軟,緩緩的跪倒在地上。熱淚順著臉頰滴落下來,落在雪面上,瞬間消失不見。
歌聲匯合在一處,軍營里的將士們敲打著手裡一切能夠發出聲響的東西,他們忘情的唱著,跳著。眼淚飛濺出來,卻又狠狠的抹去。從此處行出,向前便是戰場。英勇的秦軍什麼都不會畏懼!
肩膀上感到一陣陣的敲打。趙煦茫然抬起頭,淚眼注視著章淼夫那高大的身影。
「他們會照顧好自己的。」章淼夫低沉著聲音說道。
趙煦點點頭,擦了一把眼淚。卻發現自己根本止不住淚水。
「起來吧,別哭了。」章淼夫將趙煦扶了起來,笑著訓斥道:「堂堂七尺男兒漢,只有笑著死,哪有跪著哭的道理?」
趙煦抽噎幾聲,強自忍住淚。又望了那走的不見人影的隊伍一眼,才依依不捨的跟著章淼夫回去。他的身後,那決然的戰歌卻一直在迴蕩。
王戎目送著黑鷹旗消失在視線的盡頭,悵然嘆了一口氣,迴轉身,騎上戰馬。他終究沒有去送別自己的兄長,怕自己會和那個平民教員一樣哭得涕淚橫流像個孩子。悄無聲息地將眼睛裡流出的熱流拭去,他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好好活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