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國葬(2/2)
「待會經過皇宮時,白皇后會領著贏家幾個後代祭奠,到時候你跟在羽衣身後行禮便是。」蕭冰輕聲叮囑道。
「明白了。」孫鏗言簡意賅地答道。蕭南里回頭望了他二人一眼,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轉回頭去。而這時,馬車已經行出了槐樹胡同,沿著長安的東西大街,緩緩前進。
這條大街上,都是帝國各機關的衙門所在地。前來弔唁的官員絡繹不絕。弔唁之後,就跟隨在隊列的最尾部。形成了一條浩浩蕩蕩的隊伍,蜿蜒著朝皇宮方向走去。隊列沉默無聲,沿途的民眾注視著這些帝國官員,似乎也能夠感受到他們此時的悲意。有人忽然忍不住情緒的爆發,嚎啕起來。一時間,長街上處處可聞哭聲。就在這震天動地的哭嚎聲中,靈車緩緩地停在了秦宮門前。
白婉婉站在秦宮門前,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前行。走到靈車前時,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臉上,滿是哀戚之色。在她的身後,贏子駱,贏子寬,贏子嚴三子老老實實的站著。跟在更加後面的,是贏羽衣。贏羽衣的身後,就是贏禎的孫子孫女十幾人。
孫鏗審視著他們,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掠過。蕭冰見他站著不動,悄悄的推了他一下。他側身告罪,繞過人群來到了羽衣的身邊。
沒有想到,再次的重逢竟然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羽衣轉頭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動,低微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待會兒站著不要動,等皇后和兄長們行過禮之後,我們一起向前。」
見孫鏗一副懵懂的樣子,羽衣心中有些惱怒。她悄悄伸出素手,將他的手掌握住。孫鏗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明白了。
祭奠在進行。很快就輪到羽衣上前。她與孫鏗並肩而行,在車前叩首,悲泣。贏晚上前扶起小姑,看她哭得紅腫的雙目。心中泛起漣漪。平靜無波的心情,此時驟然爆發。轉身撲倒在靈車前,嚎啕大哭。
眾臣上來勸慰,但是被少年粗暴的推開。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是一個失去了至親的普通男孩兒,而不是那個即將接過帝國至高無上權杖的帝王。
「一個只會哭泣的奶娃娃。」贏子駱嘲諷的低語傳過來,準確的傳進了贏晚的耳朵里。少年停住了哭泣,轉回頭大吼道:「你懂什麼?你這個浪蕩子?」此語一出,滿場震驚。孫鏗輕輕搖頭,轉頭看了羽衣一眼:「清場吧。別告訴我說你們沒有預案。」
羽衣點了點頭,輕輕嘬唇吹了一聲口哨。頓時大批士兵就湧上前來,將還沒有弄清楚事情原委的民眾們驅離。秦宮門前,只剩下一班大臣和贏氏族人。
贏子駱冷笑道:「怎麼?醜事不可外揚麼?我都不在乎,你們怕什麼?」
「住嘴!」羽衣冷冷呵斥道:「你說夠了沒有?」
「這就是父皇挑選的合格繼承人!」贏子駱哂然笑道,他搖了搖頭,哭拜上前。捶打著棺木嚎哭道:「父皇……父皇您睜開眼睛看看,這……這就是您指定的繼承人!哪兒有一點秦人的血性?只會哭泣,只會用自己的軟弱來博取同情心的小鬼!怎麼能接過您的畢生心血?」
孫鏗看著大舅哥如此作態,微不可察的搖搖頭自語道:「我還真的看不出,這個皇位有什麼好。值得你們這樣去不顧臉皮的爭取麼?」
贏子駱雖然在嚎哭著,卻一直注意著身邊的動靜。聽到孫鏗的嘲諷,驀地停止了啼哭,轉頭怒視著孫鏗道:「你住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這是我們贏家的家事。」
蕭南里上前喝道:「子駱親王請您自重。雖然是贏家的家事,卻也是帝國的國事。你如此,是想要把先陛下逼入識人不明的窘境嗎?」
「這老頭兒本來就是識人不明。」贏子駱無所謂的冷笑道:「蕭南里,你又是個什麼東西?別在這裡倚老賣老。我是親王!而你,永遠都是一個宰相。說不定過上幾年,這位少年皇帝羽翼豐滿之後,第一個要宰殺的人,可就是你啊。」
蕭南里氣得鬍鬚直翹,卻是無言以對。贏晚垂著頭只顧哭泣,轉頭四顧,卻沒有看到一個敢於上前直攖其鋒的直臣。
贏子駱見一言逼退了仗義執言的蕭南里,氣焰更是囂張。走上前來,指著贏晚鼻子罵道:「怎麼說,我是你爹。雖然父皇不待見我,但是你——是我的兒子。你敢不待見我?你敢罵我是浪蕩子?這場裡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罵我,但唯獨你——不能。」他搖搖頭道:「父皇還沒有下葬,你也沒有加冕。父皇雖然死了,但依然還是這個帝國的皇帝。子不敬父,以下克上。此為君前失儀!你這個皇帝,如何能夠坐得下去?」
孫鏗聽得明白,這贏子駱當真也是豁出去了。卡得時間點也是很精準。這個時候,皇帝的靈棺還沒有下葬。理論上來說,這傢伙的確說得在理。如果能夠在大臣之中找到一個支持者,那麼說不定他的計劃還真的有成功的可能。但是現在……他和羽衣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決然的意味。
如果有人敢跳出來找死,那麼他/她也不介意做一個辣手的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