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噩夢(2/2)
茫茫中,一根極細的紅線向他飄了過來。這根紅線像是捕食的蜘蛛,而他就是那只可憐的昆蟲。無法躲避,只能被動的承受。紅線將他包圍起來,從脖頸一直向下纏繞。一片茫茫中,紅線仿佛無窮無盡。將他像蠶蛹一樣緊緊的包裹。他的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了起來,仿佛一個在冰天雪地里凍了一整夜的旅人。
菸捲燃到手指,暗紅色的菸頭炙烤著他的手指。狐步左驀地睜開了雙眼,將菸蒂丟在地上。他望著依然沉睡未醒的蕭顯,苦笑了幾聲之後,站起身來走到房間的另一邊,輕輕敲了敲牆壁:「你可以進來了。」
過了幾秒鐘後,一個嬌俏的女孩兒捧著一套煮茶的工具怯生生的走了進來。她擔憂的望著僵直坐在高背椅上的蕭顯,呼吸倏地急促起來。
「不要怕。這是你選擇的,也是我選擇的。」狐步左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寬慰道。
「我……我知道。」女孩兒點了點頭,表情堅定了起來。她的雙手不再顫抖,步態輕盈的端著茶盤,走到了房間中間的方桌前。
房間裡突然大放光明,女孩兒一絲不苟的擺弄著茶具。火爐上蹲著的紅泥水壺很快燒滾了水,珠串一樣的氣泡從壺底升騰起來。濃郁的茶香散發出來,房間裡氤氳著潮濕的蒸汽。
蕭顯疑惑的站在水底,腳邊是一層細軟的黃沙。他仰起頭朝上看去,水面上的蔚藍天空蕩漾起一片片波紋。他張開嘴想要大聲呼救,張開嘴卻只能吐出一連串的氣泡。身體似乎被禁錮在河底,他動彈不得。河底強大的壓力緊緊卡住了他的喉嚨,這瀕臨死亡的感覺讓他魂飛魄散。他拼命的掙扎著想要擺脫這必死的絕境。然而不管他如何掙扎,都無濟於事。就在他絕望的時候,頭頂的天空被一片陰影擋住。一股強大的浮力將他從水底拔升上來。險死還生的境遇讓他歡呼雀躍,但是他發現自己依然無法開口。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空氣中瀰漫著不知名的清香。他的身邊,聚集了無數繽紛的鮮花,游魚圍繞在他的腳邊,仿佛傳說中的河神。他環視四周,這是一條他記憶中從未來過的河流。汩汩奔涌的河水將他帶往下游,目視所及之處,出現了一片綿延的山脈。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奮力的翻過大山,朝遠處奔跑。
鮮花開始聚集,形成了一片花海。卡蒂坐在花海中間的一座花床上,朝著他嫣然微笑。蕭顯心中所有緊張不安的情緒一下子全部消失,他微笑著望向了她,試著朝前走了幾步。莫名的束縛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他可以信步在花海上隨意走動。他試著想要靠近他的愛人,可是無論怎麼努力都不能達成這個目標。他焦急的想要大喊,可是卻驚恐的發現卡蒂的身影正在慢慢變得模糊,好像朝陽下的露珠。
卡蒂的身影消失了。他到處尋找,都找不到她的痕跡。他的心痛楚莫名,仿佛撕裂了一般;不能呼吸,仿佛每一口吸入的空氣都是燃燒著的火。傷心欲絕的情緒攫奪了他的內心,眼前出現了一片迷霧,他猛地嘶吼了一聲。耳畔似乎聽到了瓷器碎裂的聲音以及一聲驚呼。
驀地睜開了雙眼。映入眼帘的卻是打著扇子照料火爐的狐步左。狐步左抬頭睨了他一眼,將扇子放在手邊淡淡道:「醒了?茶已經煮好了。要不要來一杯提提神?我早就勸過你,年青人麼,不要太放縱。」
「狐先生,我……怎麼會在這裡?」蕭顯摸著後腦勺,疑惑的思索著自己在這個房間的原因。
「你忘記了?年青人啊……」狐步左臉上露出一副痛惜的表情:「縱情固然歡愉,但也不要過度。你才多大年紀,就已經要跟我們老頭子學習健忘了嗎?是你自己要求來的啊。是不是啊,林奕?」
蕭顯這才發覺房間裡還有一人存在。循聲望去,表情卻是呆住。過了半晌才吃驚道:「怎麼會是你?」
俯首煮茶的不是別人,正是許久未見的林三妮。
「為什麼不能是她?」狐步左不滿的哼道:「你這個始亂終棄的小子,自己吃干抹淨就一走了之?若不是我老人家及時發現,這世界上怕是又多了一個傷心欲絕的亡靈了。」
林奕羞紅了臉,垂著頭不敢去看蕭顯。羞羞的否認道:「師傅您又開我玩笑。蕭侍從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麼會……對他產生非分之想?沒有他,您可找不到給您泡茶的人。」
蕭顯聽他滿嘴跑火車,不由苦笑道:「狐先生,我可是有家室的。有些話可不是能亂講的。」想起卡蒂,便回想起了那個不祥的噩夢。他的心裡猛地抽搐了一下,臉色也變得陰沉下來。
「算了,算了。」狐步左故作掃興的道:「不過開一句玩笑而已,何必如此作色?當我沒說好了。」
「不是這個。」蕭顯沉默了一陣,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心中卻再也沒有了待下去的心思,站起來告別道:「狐先生,謝謝你的茶。我想我該告辭了。」
狐步左知道他去意已決,沒有挽留。望著他離開,房間裡只剩下了師徒兩人默默對視。茶已經煮好了,清香四溢。
狐步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茶汁滾燙,但他卻毫無所覺。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望著林奕道:「你也坐下來喝一杯吧。今後為師喝你茶的日子,怕是越來越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