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雪絨花1(1/2)
秦歷720年6月6日,大風。西大陸中部,白朗山脈某處。
儘管此時已經是夏季,但在雪線以上,似乎並沒有受到季節的影響。寒風依舊陡峭,積雪如同一頂厚重的帽子,重重壓在山頂。
「多災多難的第三中隊,終於有一天被孫鏗院長派到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金輝氣喘吁吁的爬上一片稍微平坦的山坡,朝身邊的士兵吩咐道:「傳話下去,走到這裡紮營。」
士兵挨個把命令傳給了身後的人,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人無奈。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就在兩天前,他們與一支魔族軍隊遭遇。也說不清是魔族人的大喊大叫還是秦人的槍聲作怪,總之引發了一場天崩地裂式的大型雪崩。追擊在屁股後面的魔族軍隊都被埋在雪裡,連帶著第三中隊也有一個小隊被拉下去陪葬。背後之憂總算解決,卻不是什麼好事情。崩落山下的積雪將唯一一條下山的道路阻斷,第三中隊不得已只得冒險翻越雪山,從另一面尋找逃生的道路。
「為什麼說你們是多災多難?」呂耀明懶洋洋的倚在石壁旁,連日來的兵荒馬亂已經讓他俊朗的皮囊累脫了型。這多少讓金輝的心態平衡了一些。若是這小子比自己拼命,比自己身先士卒,比自己運氣好,家境好,最後還要長得比自己帥。金輝害怕哪天會忍不住嫉妒將他推下懸崖——這當然是玩笑話。
「是啊,為什麼我們總是多災多難的呢?」金輝自言自語的道:「正好今天還有一點時間,我就跟你聊聊到底為什麼。」
這時攀登上山的士兵已經陸續趕到了宿營地,開始生火做飯。幸虧臨從白朗谷地出發的時候,呂耀明讓每個人都帶足了回程的糧食。要不然這些倖存者們不被凜冽的罡風凍死,也要活活餓死在大雪山上。
呂耀明靠近火堆,擺出了一個洗耳恭聽的姿勢。金輝很滿意他的舉動,從上衣口袋裡拿出壓得癟癟拉拉的煙盒,小心的抽出一枝,用乾裂的嘴唇夾住。他捨不得只剩下幾根的火柴,就挑了一根枯枝湊到行軍鍋下面的火堆里截著了火。
美美的抽了一口煙,悠然嘆息道:「這是個歷史問題。往前追溯的話,大約是在四五年前吧……」
他說得含糊,心裡卻從來都沒有含糊過。他能忘記那一天嗎?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可能。這念頭,大概跟呂耀明一輩子都忘不了何囡是一個道理。
事長話短,金輝潦潦草草的把往事跟呂耀明聊了聊,午飯也已經做好了。路上在雪地里攆死的兔子燉湯,每個人再多來一大碗糙米飯,再加上帶在身上擰緊了蓋子,不到關鍵時刻不敢拿出來的油脂罐子。掀開蓋子,用勺子從罐子裡撇一抹豬油膏,抹在糙米飯上。就著這口油星,能讓人回味很長一段時間。
容不得他們不如此緊張,如今他們已經接近了這座雪山的頂峰,可以預見的是接下來的路途將是他們這輩子最難翻越的山峰。但翻越過去之後,前面註定就是一片坦途。走下去活,走不下去死。就這麼簡單。
吃過飯以後,金輝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了紙和筆,挨個分發給身邊的士兵。走到呂耀明身邊時,遲疑了一下也分了一份給他。
「這是要幹什麼?」呂耀明拿著紙筆裝傻。
「寫遺書。」金輝乾巴巴的交待了一句,繼續朝前走去。故意裝作沒聽到身後士兵傳來的低聲啜泣。
呂耀明搖頭,卻是對金輝這種行事作風表示不可理解。他把紙團捲起來,塞進上衣口袋裡。「我們還沒到完蛋的時候,為什麼要寫這個勞什子的喪氣東西!」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亦或吃飽了撐得?咱們部隊的傳統就是這樣的,怎麼,你想挑戰一下權威嗎?」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才對。」呂耀明道:「是!咱們面前擋著的是西大陸中部地帶最高的一座山峰,咱們這次行動說九死一生那都是輕的。但是,但是……寫遺書這種事情,你這就是等於放棄了自己最後一絲生還的希望了。」
這話近乎誅心,呂耀明看在他是自己學長的份上,給他留著面子。但話里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呂耀明告訴大家,他們隊正的選擇是個錯誤。這不是置之死地而後生,而是面對危險和挑戰繳槍投降。
金輝漲紅了臉,「那你說怎麼辦?長官~~~」他故意拖長了聲調,揶揄的看著對方。
「怎麼辦?涼拌!」呂耀明道:「弟兄們,把紙和筆都給我扔懸崖里去!讓這個傳統見鬼去吧!翻過這座山,前面就是一條通衢大道!你們放心,帝國不會拋棄我們,他們會盡最大的努力來營救我們。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們不要放棄每一分生還的希望。活著回家,而不是把所有的對於生的渴望寫在紙上,指望有一天哪個後來者發現我們想說而沒有人去聽的話。那是投降主義!繼續戰鬥!繼續前進!咱們都是大秦的兒郎,死都不害怕還會害怕這座雪山?你們告訴我,怕不怕?」
所有人都搖著頭,但呂耀明還想要激發出他們的鬥志來。握緊了拳頭,聲音提高了八度。「怕不怕?」
「不怕。」
「聲音太低我聽不到。怕不怕?」
「不怕!」
「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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