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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尾聲3(大結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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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九重聽完,臉色忽青忽白。沉默了許久,低咳了一聲,竟咳出一口鮮血。「我們走。」她黯然說了一聲,祖孫兩人就這麼離開了安寧堡。

帝國中心起降場接到了起飛任務,兩艘遠程飛艇從洞庫中推了出來,進行出發前的最後準備。一輛馬車沿著道路絕塵而來,無視哨兵的攔阻,徑直行到場內。車夫穩穩勒停了馬,回頭報告道:「千禧長官,已經到地方了。」

車廂門打開,千禧拎著一個少女從車廂里走了出來,正是剛剛回到少年營,以為此生都要從帝國國內渡過的魏知畫。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有腿!」少女仿若一隻受了驚嚇的貓,手足並用想要從千禧的鐵掌中掙扎出來。可是哪兒敵得過他的怪力?就這麼一直拎著,走到艇艙前。振臂一揮,將她丟進艇艙中。

「把人看好了,送去自由軍團李忠將軍處。」千禧面無表情的交待了一句,轉身就上了馬車。

魏知畫沒想到自己日夜期盼的事情竟然這樣簡單就實現了,她呆呆坐在艇艙里的地板上,直到艇員關上艙門,才回過神來。

「我們要去哪兒?」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西大陸。」一個艇員冷冷的回答了一句,便再也沒有理會她。

「可惜,還沒有跟呂耀明那個傢伙告別。」魏知畫自言自語了一句,扒著舷窗望向窗外。已近黃昏,起降場裡另外一條飛艇也已冉冉升起。

「不知道孫鏗大叔的未來究竟會怎樣。」她輕嘆了一聲,憂慮的望向遠處密集矗立著的建築群。

咸陽。恰同樓。

閆峰趕到時,恰同樓已經人去樓空。特勤部和國防軍的馬車停在門口,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閆峰怒氣勃發,揪住一個特勤部職員的衣領喝問道。

「半個小時前這裡突然發生了一場小規模戰鬥。我們的人趕來時,就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聽說是長安直接來人,至今還不讓咱們的人進去。」

閆峰哼了一聲,將他放開。整了整衣冠,傲然走向了恰同樓的大門。一溜血跡滴在台階上,也不知道是誰留下的。他隔著門向里望去,只見裡面倒著幾具身穿制服的屍體。卻沒發現自己擔心的情況發生。

「這不是閆長官嗎?」身後猛地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閆峰微皺眉頭,轉過身去。「唐翀?我不是讓你去長安縣任職了嗎?你這個叫擅離職守!」

「托江首相和女皇陛下的福,我已經回來了。」唐翀意味深長的道:「一步登天,在特勤部里的地位,僅在你之下。女皇陛下的鈞令,傳達命令的人這會兒應該還在路上。不過,請您放心。無論您未來是什麼地位,永遠都是我的長官。」臉上帶著嘲弄的表情,眼中深處卻隱含著堅定之色。

「不要高興太早。」閆峰陰聲道:「鹿死誰手,猶未可知。讓你背後的收斂點,我早晚會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但現在不行了。」唐翀優雅的擺了擺手,立刻兩個手下撲了上來。「帶他回長安,客氣點。」

閆峰毫不反抗的被押上馬車,唐翀也懶得再理會,揮手道:「收隊!去飛羽書院!」

半個小時後,飛羽書院。

蕭十三的辦公室門被人一腳踢開,他抬起頭來,怒視著這個毫無恭敬之心的年輕人。「你沒有手嗎?難道敲門這種必備的禮儀還要我教你?」

「鄙人唐翀,特勤部副總長官。」唐翀微笑著躬了躬身,「現在是應該稱呼你為蕭山長呢,還是晏山長?」

「你什麼意思?」傷疤被人毫不留情的揭開,讓蕭十三感覺自己的臉皮也被人揭下來放到地上踩。他霍然而起,「特勤部?特勤部就能為所欲為?」

「你還真說對了。必備的程序還是要走一走的。」唐翀昂然道:「因為懷疑你與秘密組織『他們』有關聯,所以我們覺得有必要請你回去喝一杯茶。你被捕了,蕭十三!」

「學術的歸學術,陰謀的歸陰謀,皇權的歸皇權。大家好好相處不好嗎?」蕭十三冷冷道:「閆總長官可是恰同樓的常客,你們這樣胡搞,可是對當前大局不利。」

「哦!閆總長官還是你們恰同樓的常客,這下好極了。他的罪名又多了一條。」唐翀囂張的笑道:「大局?你一個家奴知道什麼叫大局?老老實實跟我走吧,實話告訴你!變天了。」

蕭十三被戴上手銬,押上了囚車。唐翀負著手,在人群中看到了鹿小丘。他朝對方笑了笑,然後轉過身去。這時一個鼻青臉腫的手下溜到他的身邊,附耳低聲道:「唐長官,閆峰跑了!」

唐翀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手下諾諾不敢言聲。唐翀也覺得棘手,知道一旦讓閆峰跑了,後面會發生什麼事實在難料。他頓足道:「還不快去找!」

手下轉身欲走,卻又被唐翀叫了回來。

「別又搞出林光一那種事情來!你把他弄死了,孫鏗說不定要找我們的麻煩!他明面上弄不死你我,暗地裡有的是辦法讓你我死無葬身之地。到時候別怪我把你們推出去頂雷!」

「你放心好了,上次真的只是意外,意外……」手下擦拭著冷汗,乾笑著解釋了一句。

「滾!趕緊去找!」唐翀把人趕走,又想起那天晚上的行動。他想起在人群中看到的孫鏗的陰冷眼神,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寒顫。

咸陽客運站。一個老人正站在站台上,慈愛的眼神望向車廂里的女子和小男孩。

鄭昌壓低了聲音道:「那女人已經瘋了,不能讓她傷害到你們。回去以後記得給我上柱香,要衍兒給我磕幾個響頭我就心滿意足了。」

「昌叔,實在不行就投降。嬴羽衣再狠毒,也不至於殺死他。只要他還活著,我們就都是安全的。」

「有的人能投降,我不行。」鄭昌道:「再說,那個女人想要用一些人的腦袋來打消孫鏗對她的疑慮。這些人中,自然是我的最有價值。如果能用我的命在他們之間親如一體的關係中撬開一絲裂縫,那麼我的死就是值得的。無論對你還是組織。」

列車發出一聲長鳴,車輪緩緩的開始轉動。

「外公——」

鄭衍的呼喚聲中,鄭昌微笑著朝他們擺了擺手,轉身決然走向車站出站口。

在出站口處,已經有人為他擋了寶貴的時間,大家畢竟算是一條戰壕里的戰友,不能讓他為自己承擔太多的火力。

他掏出手槍,扳開彈輪。把子彈從彈膛里倒了出來,就這麼垂在手裡。晏雨櫻和鄭衍的離開,像是抽走了他的魂魄。現在他只想好好的歇一歇,如果能就地躺下來,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看到他蹣跚的身影出現在出站口,閆峰鬆了一口氣。他高高舉起雙手,將隨身的配槍扔在地上。

「好了,蕭長官。我投降。」

蕭冰似是沒看到他,目光死死的釘在鄭昌的身上。

「妘卅,你還敢回來!」

「我回來時殺人的。就問你怕不怕?」說著,他擺了擺手裡的槍。蕭冰身邊的衛士神情緊張起來,數支步槍對準了老人的胸口。

「別開槍,他的槍里沒有子彈!」閆峰大喊。

鄭昌嘲弄的看了他一眼,舉槍瞄準了蕭冰。

「砰砰砰……」亂槍過後,老人倒在了血泊里。他仰頭望著夜幕降臨的天空,知道一個時代已經臨近尾聲。「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就讓我為這個時代劃上一個句號吧。」他喃喃著,微微闔上了眼睛。

衛士衝上去,一腳將手槍踢開。檢查了他的屍身。閆峰撿起手槍,走到蕭冰的面前。

「都告訴你們了,還要開槍。他的槍里沒有子彈,真的沒有。」

「他要求死,我送他一程。求仁得仁,求果得果。你我放走了晏雨櫻和她的孩子,總得需要一個人來頂雷不是嗎?」蕭冰避開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側轉身望著城市的西部。

「這個時間,陛下應該已經到了。」

蕭冰所料不錯,經過一天時間的跋涉,女皇陛下的車隊趕到了安寧堡。嬴羽衣一來,孫鏗剛剛掌控的權力立刻就像海市蜃樓一樣虛幻。所有教職員工,衛隊以及學員站在路兩旁,目送著女皇陛下走進了一號土樓。

王戎被趙乙從辦公室里放了出來,面帶慚色的看著羽衣道:「陛下,屬下無能,未能幫您控制好局面……」

「不要說了。」羽衣擺手,用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道:「所有人在外面等著。」

說完,她推開了小院的門。緩緩的走了進去。

孫鏗坐在院子裡,石桌上擺著四色小菜。桌旁溫著一壺稠酒,兩副碗筷擺在桌上。他聽到聲音,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想了許久,終於想起來我們已經很久都沒有這樣的吃過一頓晚飯了。嘗嘗我的手藝吧,真的挺不錯。」

「如果你想,我天天都想要吃你做的飯菜。」羽衣坐下來,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飯。她放下碗,淡淡道:「如果你不想,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吃完這餐飯,我送你離開這個世界。」

「無可厚非。」孫鏗微微點頭,表示理解。「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再拿回去也是理所應當。但我想不明白的是,到底為什麼?」

「天下人哭不如一家人哭。」羽衣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冷笑道:「這個理由足夠了吧?」

「那你又如何知道,我們一家人作出了絕大的犧牲之後,天下人依然還是要哭呢?」

「我已經努力過了。努力過,就不後悔。無論我作出什麼樣的選擇。」

「明白。那吃飯吧。」孫鏗笑得落寞,拈起筷子給她夾了一些菜放到碗裡。

兩人各自吃了小半碗飯,羽衣站起身來,「走吧,我們回家。」

「好。」孫鏗向前走去,自然的伸出右臂,讓她挎著。兩人並肩從小院院門走出來,逕自上了蒸汽車。一路上無話,孫鏗倚著靠背假寐,羽衣只是托腮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又是一夜過去,黎明時分,車隊駛進了長安城。不過卻沒有駛向未央宮,而是駛入了秦宮。自從嬴晚去世之後,這裡的議政功能就逐漸荒廢了。羽衣像對待其他皇族的宮殿一樣,留下了衛士和侍從來負責維護這裡的安全和衛生。饒是如此,經過數年的時光,此地與幾年前相比,已面目全非。

唯一沒有變化的,就是立在議政殿兩側巨大的堂鼓。只是鼓身上已經蒙塵,看來已經有日子沒有打掃過了。

不知道最後等待自己的,是一杯毒酒還是一劍穿心。但無論如何,此時他已坦然。唯一可惜的,是沒有能再見孩子們一眼。也許霓裳長大以後,記憶里不會有他這個爹爹的印象吧。

孫鏗自嘲的想著,冷不防身體一頓。這才發覺,蒸汽車已經停下。他撩開窗簾朝外望去,並沒有看見肅殺的行刑隊跟進來。除了車組成員以外,偌大的廣場上就只有他和羽衣兩人。

嬴羽衣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跟我來!」說罷便自顧自在前面領路,經由白玉石階走向了議政大殿旁的靜室。孫鏗跟在身後,心情無端的放鬆。放下一切之後,果然都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事情。

嬴羽衣關上靜室的門,點上了房間裡的油燈。又舉著油燈,走進了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的盡頭,有一扇石門緊緊關著。她將油燈掛在石壁上,回頭安靜的看著孫鏗。

「這裡就是我的葬身之處麼?」孫鏗負手四顧,喟然嘆道:「倒也幽靜。動手吧,死在你手裡,我沒有任何遺憾。」

羽衣卻是眼圈泛紅,如飛燕投林,張開雙臂衝進了他的懷裡。

兩人緊緊相擁。時間似乎靜止。

孫鏗低頭嗅著她鬢髮間的芬芳,意外的發現在她的眼角,竟有一縷細紋爬上。

許久之後,他們才分開。羽衣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將石門推開。

石門開啟之後,裡面不知道觸動了什麼機關,一瞬間燈火通明。孫鏗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的燈光來源竟然不是汽燈火燭,而是一種奇特的冷光。他皺了皺眉,心中狐疑的望向房間正中。只見羽衣伸出素手,輕輕在一盞石台上按下。

四周石壁打開,一團閃爍著星光的光圈從地面上浮了上來。孫鏗吃驚的望著這熟悉的情景,期期艾艾道:「這就是你說的要送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本意?」

「哼。」羽衣輕嗔。「你真當我是蛇蠍心腸?我怎麼能忍心殺你。」

孫鏗默然無語。

她圍著這扇星門轉了一圈,望著他道:「自家先祖知道未來不可期。所以留下了一條後路。這裡的坐標已經設定了他來時的方位,剩餘的能量還能夠維持最後一次穿行。只要你走過去,這裡的一切事情就再也與你無關。我是這個帝國的王,終戰也好,末日也好。由我一力承擔。」

孫鏗想過酷刑,想過死亡,想過囹圄,想過流放。唯獨沒有想到的是,羽衣竟然拿出一扇可以回家的門。他不得不承認,這是最嚴重的懲罰,也是無上的誘惑。終究還是要離開嗎?他心中苦澀的想著。回頭望了羽衣一眼。

「為何不一起走?」

「你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我是。」

孫鏗走上前去,感覺自己的腿腳有千鈞重。

過往數年中的喜樂悲歡,歷歷在目。

……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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