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燃燒的赤旗6(1/2)
深紅城堡的一場大火,幾乎燒散了好容易凝聚起來的人心。軍官和糾察隊拼命彈壓,才勉強讓城中人惶惶不安的情緒恢復了平靜。
那場幾乎席捲了一切的怪火,安卓拉被親衛捨命從火海推到水中。但是孫鏗教給他的一切知識財富都留在了城堡中,片紙都沒有帶出來。
安卓拉不敢告訴眾人真相,只是對外宣稱深紅城堡遭到了魔族軍火龍的攻擊。隕星者和他的隨從都已經被害,而火龍則被英勇的親衛千人隊擊退云云。
但凡敢質疑的普通士兵和下級軍官都被第一時間抓出來處死,沿街的木桿上掛滿了屍體。在這種毫不留情且不分敵我的殺戮中,質疑聲終於消失不見。後果就是人們彼此間信任的目光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彼此間濃重的懷疑。
快到黃昏的時候,安卓拉下令將城中最後一點存糧分發下去。瀕臨崩潰的軍心才算安定下來,加之夏亞派遣信使帶來了好消息,滿滿五十船糧食正逆流而上。最多到天亮,這座飢餓的城市就會得到至關重要的糧食補給。
大火熄滅,人們也正在開始學會遺忘。在這個亂世之中,食物是最重要的物資。為了糧食,他們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於包括忠誠、信任和契約。但人們也未曾想到,失去了這一切的人類,還能稱之為人嗎?不過另外一群兩腳行走的野獸罷了。
一間破敗的房間裡,安卓拉痛叫了一聲。他雖然從大火中逃了一條性命,可也被熾熱的火焰燒傷。
「喂!你想害死統領大人嗎?」衛兵毫不客氣的衝著月娘呵斥道。
「這是夏亞副統領的夫人,你怎能無禮?」安卓拉哼道:「下去。」他看了月娘一眼,臉上的表情和緩下來。「手下人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繼續敷藥吧。」
月娘戰戰兢兢的將清涼解火毒的草藥敷在安卓拉背後的傷口上。統領大人倒抽了一口涼氣,雙手死死摳進木板中。
「啊!該死的火龍。我一定要報這個仇!」他恨恨的自言自語,回頭臉上卻又堆滿了和善的笑容。「很好,繼續……」
孫鏗曾經住過的小樓如今已經被徵用,樓里燈火通明,似乎完全沒有受到白天大火的影響。有人傳言,隕星者大人並沒有被害,而是受了重傷被轉移到了這裡。
但是沒人看到衛生隊的人出入,倒是如水流一般的美酒和烤肉被端了進去,肉香四溢讓周圍的人口水直流。也不知道安卓拉從哪裡搞來了這麼多的肉類,讓其他人眼熱不已,恨不能奪下一盤烤肉先吃個痛快再說。
可如果讓他們知道這些肉其實是從深紅城堡的廢墟中帶出來的,恐怕沒有任何人有吃的想法。而若是讓城中的義軍戰士知道安卓拉以嚴防瘟疫而連夜下葬的七十餘個死難官兵的擔架都是空的,就算有再多的糧食堵嘴,都不會壓制住他們的怒火。
做這件事的都是安卓拉最親信的士兵,但即使如此,當看到袍澤的身體被切割成塊裝進盤子帶到魔族人面前,再吞食下去的時候,沒人能夠忍受這種折磨。
坐在主位上的一個妖冶女子很是享受這些義軍戰士的悲憤表情,她命令手下將這些面露異色的人留了下來。當著他們的面,一口一口將那些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肉塊吞進肚子裡。
「這個世界上不久是這個樣子麼?不是我吃你,就是你吃我。」女子冷笑道:「前幾日你們分食喬金斯時,可有誰為他傷心流淚過?彼此彼此而已,實在沒必要這麼……假惺惺。」
「那不一樣!」一個義軍戰士反駁。「那隻惡龍充其量也就是只大爬蟲而已,而我們至少用兩隻腳行走。」
「兩隻腳行走?哈哈哈……」麗格絲仰頭笑了幾聲,「誰給你們灌輸了兩隻腳行走就有不被吃的權力的道理?讓他來,我要好好和他理論理論。」她的臉色冷了下來,豎起刀叉在銀盤子邊緣輕敲了幾下,「在盤子裡理論。」
她青色的面孔在昏黃燈光照耀下,顯的陰氣沉沉。露出紅唇的獠牙閃著令人心寒的光。那個膽大的戰士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雙股戰戰只想馬上逃離這個惡魔。但是他剛一動彈,後心就被一柄尖刀捅了個對穿。
「他的膽一定很鮮美,剜出來泡酒。」麗格絲媚眼如絲,端起酒杯遞了過去。
手下接過酒杯,剛剛走到屍體前,就看到天井中,站著一個瘦削佝僂的身影。
「誰站在那兒!」手下暴怒的呵斥了一聲,提著尖刀走了過去。
借著燈光,他看清楚了這張面孔。是一個黯然神傷的老者,他的手中提著一柄細劍,劍尖猶在滴著鮮血。
「幾天前,我們還在這裡談笑風生。如今卻只剩下了我自己,形單影隻。」老者抬頭,望了那虎族士兵一眼。「下去陪他好不好?有你們在,他一定不會孤單的。」
虎族士兵還沒說出一個「不」字,細劍就如同毒蛇信子一樣彈了起來。他只覺心窩一涼,就感覺全身的力氣隨著那個細小的傷口流逝殆盡了。
老者拔出細劍,緩步向前走去。悠然的聲音從深夜中傳了出來。
「老友,你我雖然曾經互為敵手。但人生越是漫長,長壽的敵人比朋友還要罕見。慢點走,等我給你送幾個侍者下去陪你。你和那個老龍一起喝酒時,也不那麼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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