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絕唱(2/2)
他推開身旁的親兵,從地上撿起一根染血的長矛。第一個向敵陣沖了過去,「殺!」
「殺!」赤旗軍上下倖存的戰士結成一條密集的方陣,向船上的敵軍發起了決死的進攻。而與此同時,城頭上的戰鬥已經進入尾聲,活著的戰士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魔兵順著繩索落到地面上。可他們剛剛一落地,就被地上的義軍士兵戳出了一身的透明窟窿。
攻城錘撞擊城門的巨大響聲連貫起來,仿若催動進軍的軍鼓。戰場上陷入了短暫的平靜。拼死一搏的赤旗軍終於衝破飛斧兵和投矛兵組成的防線,把這些魔兵趕進水中,再狠狠的把長矛刺進他們的身體。他們聽見了巨大的響聲,回頭凝望,只見兩扇厚重的城門轟然倒下,黑壓壓的魔兵衝散了煙塵衝進碼頭。
「向前!繼續向前!」夏亞揮舞著斷矛喊道:「落在後面的隊伍作為後衛,衝過了萊茵河,前面就是生路!」
赤旗軍戰士此時已經不去想後面的敵人了,也不去想前面將會遭遇到多少艱難險阻。被逼急了的兔子會咬人,被死亡威脅的紅了眼的人會變成一群瘋狂的野獸。
他們搖著小船,抱著浮木向河面上的敵軍戰艦衝去。戰艦一字排開,橫亘在河面上。甲板上站滿了披堅執銳的魔兵,在最大的那條戰艦上,一個黑髮黑眼的中年男子站在戰艦最上層的高台上,面無表情的注視著義軍沖陣的決然場面。
「顯大人,敵軍即將沖陣,請您到底艙暫避。」一個親兵走上前來,低聲勸道。
「不必。」蕭顯冷笑。「怕了?」他斜睨向一旁,雷哈爾大公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已經是臉色發青。他蹲下身,唯恐赤旗軍的投矛會射到這裡來。
蕭顯知道,這位雷哈爾大公是個太平公爺,上次大戰也沒有見過太慘烈的場面。否則也不會在大公的位階上一呆就是很多年。
「確實有點兒……」雷哈爾大公坦然道:「顯君,若不我們暫且避開這風頭吧。」
「敵軍已經是強弩之末,鮮血就要把河水染紅。」蕭顯沉靜的道:「這是他們犯上作亂的懲罰,大公難道不想親眼看到他們的下場嗎?況且,為將者膽氣第一,若是我們膽怯避戰,你讓下面的將士如何作想?」
「顯君說得是。」雷哈爾大公扒著城頭,看到戰艦組成的防線穩若磐石,心中也就沒那麼緊張了。他大著膽子站了起來,朝戰場上望去。
只見戰線上呈現出單邊倒的屠殺場面。只有短兵的義軍戰士根本無法夠到居高臨下的魔兵,站在船舷旁的魔兵卻可以用長矛將逼近的義軍士兵殺死。身體中湧出的血染紅了河水,濁浪拍打著船身。無知無覺的屍體在河中載沉載浮,赤旗軍戰士前仆後繼的衝擊著防線。
軍官早已經在第一輪衝擊中就戰死,儘管已成一盤散沙,但他們依然不放棄最後一絲活命的希望。直到最後一人被殺死在冰冷的河水中。戰場上重新歸於平靜,只有猩紅的河水無聲無息的向下游流去。
「結……結束了嗎?」雷哈爾大公不敢置信的望著沉寂的戰場,期期艾艾的問道。
「是啊,結束了。」蕭顯無動於衷的回答,他扯了扯嘴角,轉過身去。「該打掃戰場了,對了!騎兵也可以收回來了。讓他們在那裡白等了一場。」
「好好好!」雷哈爾大公忙不迭的下達了命令,這些騎兵是從別地借調而來的,每多呆一天就要浪費不少佣金,如今戰事結束,也該把他們都打發離開了。
太陽西沉,一天過去了。白天慘烈的戰事似乎並沒有給萊茵河留下太多的痕跡,河水帶走了那些英勇的靈魂,讓他們得以在沉眠中獲得永恆的安寧。
林中氣溫下降,空氣漸涼。藏身在草叢中的倖存者們親眼目睹了絕望的最後一戰,年輕的策士們木然站起身來,將少年們一個個從地上扶起來。少年們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的行屍,一個個傻呆呆的注視著無聲奔流的大河。
兩個策士找到了月娘,她依舊趴在地上,仿佛已經死去。年輕的策士吃了一驚,忙將她攙了起來,用力拍打著她的後心。
過了好久,月娘才劇咳了一聲,放聲悲哭。少年們聽到大哭聲,猛地激靈了一下,回過魂來。抽噎聲在樹林中迴蕩,他們翹首望著沉寂的大河,遠去的河水中,有他們的兄長、有他們的父親……
赤旗軍仿佛在茫茫歷史長河中投下的一顆小石子,漾起些微的漣漪後,就隱匿無蹤。唯有那一圈圈盪開的漣漪,持續不斷的向四周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