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皇帝(2/2)
大順的成功,也來源於搞對對胡,沒有搞成清一色,互相制衡,反倒是讓皇權更加穩固,也解決了許多前朝不太能解決的朝廷問題。
而且,大順的土地制度,也註定了兼併起來非常容易。
朝廷承認地契,而且就是標準的土地私有制。那麼,松蘇資本買地,怎麼杜絕?
如果插手鐵路,沿著鐵路擴張,大量的白銀,潮水般湧入了內地大順不產白銀,基層用的錢是銅錢,白銀更像是一個外幣決策,一旦放開,唯一「產」白銀的松蘇,能擴張成什麼樣?
只說禁止土地交易?這顯然是扯犢子,並沒有什麼用。
要禁止土地交易的前提,是進行全面的土地改革,大順沒有這個能力,也根本做不成。
況且,牛二給皇帝描繪了占領印度的「美好」未來。
如果鐵路歸商人,或者說商人在鐵路上有巨大的發言權,那麼松蘇的貨物豈不是潮水一般湧入內地?
到時候,牛二所描繪的印度的「美好」未來,就要先在大順內地上演了。
某種程度上講,其實皇帝的擔心也不能說錯。
就現在這種情況,真要是鐵路修起來,大順是真的能提前體會一下什麼叫「士紳都普遍破產劣紳化」的場景。
歷史上帝國主義的侵略和傾銷,就算沒關稅,那還有個從歐洲到亞洲的運費呢,甚至一噸或的運費也得四五兩銀子。
松蘇這邊的先發地區,那玩起來可就更方便了,最起碼,不用考慮從歐洲到亞洲的運費。
機織布在歐洲產,能在鐵路和輪船的加持下,把傾銷招致的小農破產問題,遍布各省。
甚至於最後混到鄉村中小地主都普遍破產,最終招致了內地的極端貧困化,最終演化成了大量的士紳子弟也居然變紅的情況這也就是清末時候搞那一套,其實搞不通的原因,因為那時候內部被榨的還不夠徹底。
大順的一些基層的中小地主,其實除了有地之外,還經營手工業。
內地還在萌芽呢,松蘇等先發地區的雄厚資本、海量白銀、工業革命、機械生產,能靠著鐵路、輪船等,直接把內地的舊經濟體系干爆。
其實就可以簡單地理解為,工業革命後的歐洲,平行移到了松蘇地區,免除了歐洲到亞洲的運費。
這和美國不一樣,宅地法是每戶百姓,能拿到160英畝,折合960畝的土地。大順這邊的百姓,就算說再勤勞、勤勞點在基因里,誰有960畝的土地,還讓老婆自己去織布?閒的?
大順這邊百姓的勤勞,大部分都是被逼出來的。沒地,只能接受五六成的租子,不自己干點手工業,真活不了。
而且手工業的流通、銷售等,都是成體系的。就像是大順只不過把貿易中心從廣州遷到長江口,就直接造就了嶺南地區的大失業。
舊體系被摧毀,影響的人,可是上千萬。
況於真要是讓資本不受控制地從松蘇湧入內地,對於土地私有制的大順而言,那事兒可真就大了。
即便皇帝不能想的這麼全面,卻也從各個角度,都擔心松蘇資本往內部擴張的後果。
所以,鐵路是不是好東西?
對皇帝來說,是好東西。
這個東西怎麼用?
應該作為一個調兵用的「秦直道」。
作為一個賑濟災荒方便運輸的「大運河」。
作為一個邊疆地區一旦有事,可以迅速出兵的「邊疆軍營」,從而解決掉內重外輕、內輕外重的問題。
將大軍駐紮在京城周邊,靠著鐵路,即可做到內即是外、外即是內。
或者,在幾個人地矛盾嚴重的地區,比如河南,一旦有災,立刻可以調集南洋米、遼東的高粱,迅速賑濟。
冒著黑煙的未來,是不是一定打碎了舊時代?那也真的未必,至少鐵路,說不定還真就能更加穩固小農經濟。
每年維護,固然花錢。那之前運河、漕運、治水什麼的,花的也不少。
歷史上,雪山地區的農奴主,開汽車、用柴油機發電、聽莫扎特,這妨礙農奴制的延續了嗎?
如果站在純粹的、民族的角度來看這個事,按照純粹的民族視角,其實皇帝問完這個問題,就可以直接被槍斃了。
顯然,這時候應該趁著大航海時代最後的餘光,把陽光籠罩之下的、尚未被別人占據的土地,搶占了,把同民族的人移過去,照著一年百十萬來移,居然在這種事上猶豫,就可以直接宣布這個皇帝不合格了。
如果以生產力進步與否的角度,皇帝在鐵路這個問題上的考慮,那就更不用說該怎麼定性了。
哪怕是站在這個工業革命的時代的角度,要考慮的方向,也應該是如何完成轉型過渡。
可以用手段,可以改革,目的就是怎麼在轉型期,讓底層百姓小農抗住轉型之痛,不至於活不下去;亦或者,殘酷一點,考慮轉型期的劇痛,該怎麼鎮壓。
完成轉型才是目的,其餘都可以是手段。
然而,顯然,皇帝此時的想法,和這三項都不沾邊。他並沒有覺得,全面完成新時代的轉型,是最終目的,也不認為這是自己的責任。即便他在技術上並不反動,甚至其實支持鐵路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