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加拉關稅戰爭(1/2)
幾年後。
大順惟新九年,六月。
印度,西孟加拉,巴吉拉蒂河畔。
這是印度最炎熱的季節,也是雨季前的最後一段時間。
上午,十點十五分。
熱辣辣的太陽掛在頭頂,轟隆隆的炮聲不時響起。
大順海軍陸戰隊第十三戰鬥工兵營第四連的士兵, 就像是平日裡訓練的那樣,站在太陽底下,用一種看戲的心態,看著遠處正在發生的並不激烈的戰鬥。
作為一支在錫蘭成立、且在錫蘭訓練已有四年半的精銳的、吃軍餉的戰鬥工兵連,他們對於印度次大陸地區的氣候,早已習慣。
趙立本的三弟趙立生,拿著他的制式錫水壺, 咕咚咕咚地往嘴裡灌著按照操典規定灌裝的加了鹽的涼開水。
抹了抹嘴, 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帳篷,聽著裡面嘰里呱啦的憤怒的叫喊聲,問旁邊的什長道:「裡面喊什麼呢?」
什長拿著毛巾擦了擦汗,搖頭道:「聽不懂。管他喊什麼呢,這仗打的什麼玩意兒?這群孟加拉兵,怎麼走個十來步就得停下整隊?」
趙立生也搖搖頭,心說這也叫兵?錫蘭島上的那群府兵,都比他們強。
作為大順特色歧視鏈的一部分,拿軍餉的野戰兵,瞧不太上那些訓練不足不拿軍餉的府兵。
但今兒算是開了眼,原本瞧不上的府兵,倒似也很不錯了。
掀了一下頭頂上的帶帽檐的木髓盔,透了透氣,又把頭扭了過去,好奇地想知道帳篷里到底在喊什麼。
他的身後大約二三十步的地方,是一處帳篷,就是印度孟加拉節度使,年輕的西拉傑的大帳。
帳篷里, 兩個穿著大順武官常服而非軍裝的大順軍官, 坐在西拉傑的一旁。
為首的,是當年爪哇奴工起義後拉出來歸義軍的牛二。
另一個,則是最開始作為鼓手,跟隨過劉鈺跨越阿爾泰山野戰中擊殺了小策凌敦多布、後來也在爪哇的火山聚義立過戰功的張三彪。
孟加拉節度使西拉傑坐在那裡,整個臉的五官都已經扭曲成一團,尖銳而狂躁的罵聲不斷響起。
半小時前,他曾得意洋洋地跟大順這邊的人說道:「只要賈法爾的騎兵發起進攻,戰爭就結束了。」
而五分鐘前,傳令的騎兵回來告訴了西拉傑一個可怕的消息。
「尊敬的節度使大人,賈法爾……賈法爾他沒有發起進攻,甚至他的騎兵動都沒動。」
西拉傑聽到這個消息後,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這是個命令!讓他帶著騎兵從左翼發起進攻是個命令!他敢違抗我的命令?」
「所以這就是他的來路?軍隊騙了我。每個人都對我撒謊,甚至連我的親戚……」
「他們都是一群卑鄙的懦夫、小人、背叛者!」
「我就應該像納迪爾沙一樣,把這些親戚都絞死!這樣或許會更好。」
翻譯小心翼翼地將西拉傑的咒罵翻譯給一旁的牛二等人,牛二皺了皺眉,心裡罵了一句傻吊。
許久,西拉傑終於停住了罵聲,急促地吸了幾口氣穩住情緒後,問道:「你們中國的態度,到底是什麼樣的?難道真的就是戰場觀摩?」
「我可以給你們錢,足夠的錢,甚至上百萬的銀幣,只要你們幫我發動一次進攻。一次就好。我的國庫里,有充足的銀幣!」
牛二非常鄭重地回答道:「節度使大人。我們是天朝使節團,只是恰好趕上了這場戰鬥。外面的連隊,只是我們的衛兵,絕對不會參加戰鬥。」
「天朝在印度爭端中,嚴守中立。因為這不但涉及到印度的戰鬥,也涉及到歐洲的戰爭,天朝現在仍舊是中立的、並且是武裝中立同盟的發起者。」
「孟加拉既不是天朝的朝貢國,也不在天下之內,我們不會參與這場戰爭。但是,受命於天子,我們來參加節度使大人的繼承典禮,並且來簽訂與天朝的硝石貿易問題,所以如果節度使大人遇到危險,我們可以保護。但並不可能參與進攻。因為如果我們參與進攻,那就意味著開戰。我們是天朝朝廷的官員,而不是僱傭兵。」
「這不是錢的問題,天子與樞密院的命令,再多的銀幣,也不能讓我違抗旨意。」
牛二也是在爪哇拉出過歸義軍的人,且之前也是在威海受過科班教育的,不論是眼界還是能力,都比眼前這位因為血統而繼承了龐大領地的「小毛孩子」強得多。
這一次朝廷派出他們來孟加拉,而不是禮政府或者外交部的人來孟加拉,其實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顯然,大順這邊並不是說的這麼簡單,比如說這只是使節團恰好趕上了這場戰鬥。
大順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許久。
這場戰爭是必然的,因為阿富汗人在西北虎視眈眈、英國人在南邊覬覦許久。
怎麼看,都是阿富汗人更強,英國人更弱。
所以,年少得志、欲要大展身手的西拉傑,派出了主力部隊在西北,與盟友一起對抗阿富汗。而他自己,則帶領士兵,決定在雨季來臨之前,把這支英國人吃掉。
雨季馬上就要來了,一旦雨季降臨,大規模的戰爭都不可能出現了,氣候不允許。英國人的海軍,也不可能在雨季發動攻擊。
西拉傑的打算是好的。
一場勝利。
一個漫長的雨季。
勝利給他帶來威望。
雨季給他帶來時間。
只要這一仗打贏,攜帶者勝利者的威望、借用雨季的漫長時間,他可以全面整合他姥爺留給他的孟加拉,清理掉他的政敵,把握真正的權力。
藩鎮時代,權力最直接的來源,就是一場軍事勝利。
然而,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不希望他獲勝。
包括大順。
大順也不希望西拉傑獲勝,整合孟加拉的力量,哪怕此時大順的軍官正在西拉傑的營地中,好像兩邊的關係不錯似的。
大順也希望他輸,輸的一無所有,輸的只剩一條命。
自然,英國人也希望他輸,並且明確地知道,時間站在孟加拉那邊。
谷睉
錯過這個季節,漫長的雨季,將給這位年輕的節度使,一個整合內部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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