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木牛流馬(二)(2/2)
劉鈺也不想再糾結剛才在宮裡是修鐵路還是移民的事,笑道:「五味雜陳,是什麼意思?按說應該興高采烈才是?」
牛二苦笑著搖搖頭道:「國公於松蘇、下官於爪哇,所做之事,其中過程,只怕非得用五味雜陳才能說清楚。」
劉鈺哈哈一笑,說道:「罷了,今日無事,我便與你同去西直門那邊看看。反正樞密院裡也沒什麼事,每日清閒。」
說罷,自在遠處尋了車馬,便往西直門而去。
火車肯定是不能入城的,這裡面又關係到風水、又關係到安全、還有一些其餘的奇葩阻礙,能讓修到西直門已經不錯了。
途中,牛二便問道:「卻不知這修鐵路,貴嗎?」
「呵……不好說。60里的鐵路,花了63萬兩白銀,折下來,一里路一萬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若是一年能多得個二三千萬兩,地勢再好一些,按照一萬兩銀子一里路來修,倒也不是修不起。」
牛二暗暗咂舌,心想似乎確實是貴了些。但再一想,又覺得似乎不貴。
他又不是沒有見過鐵路,之前一些地方修了不少的鑄鐵軌,用馬車來拉。那也不需要考慮太多的載重,是以雖然還沒到從西直門到門頭溝的鐵路,便也知道肯定耗費更大。
只是,六十多里的鐵路,單單是那些軌,不管到底是鑄鐵還是鍛鐵,這可都是實打實的鐵。
一里路的鐵軌,怕不是要三四萬斤,而修個六十里,單單是鐵,便要個二百多萬斤。
雖不甚多,但也足見這些一些冶鐵採煤之類的行業,已然是發展起來,一下子拿出來個二三百萬斤的鐵,竟也易如反掌。
固然說這條鐵路不能單算經濟帳,和京城有關的事,就沒法只算經濟帳。不管是南苑還是煤炭,都是如此。
他又大致問了問這條鐵路現在都運些什麼,得知除了運煤之外,還運石灰、水泥、木料。
這條鐵路算是大順的第一條正式的鐵路,雖然機車的動力其實一般,但畢竟花費也不算太多,不能只算經濟帳。
但修起來之後,這經濟帳自然而然也就不得不算了。
本來就是為了供應京城用煤的,路線也不長,途中加水加煤也方便。
門頭溝地區除了有煤礦,還有野溪附近的石灰礦,產量也很大。
這些東西,都是京城所需的。畢竟京城是個消費城市,要取暖,要鑄錢,也要死人墊石灰,還要修房子之類的。
不管是煤,還是石灰,只要價格下來,用的人也就越來越多。
朝廷選擇建這條鐵路的目的,一開始也不是為了錢,主要還是為了維穩。為的還是保證京城的煤炭需求,不要出現燃料飛漲的情況,京城是萬萬亂不得的。
也雖然皇帝琢磨著用印度的稅收,按照搞驛站的方式,搞一些根本不算經濟帳的鐵路。
但這種事,劉鈺的態度,向來是要勾引資本的投資意願的。
幾乎是鐵軌才鋪完,那邊的石灰窯什麼的,也進行了原本的小石灰窯的合併。
形成了一個煤、石灰、水泥的簡單的工業複合體,圍繞著京城這個特殊的消費城市,已經引來了許多人的注目。
六十里路,只需要跑大約四五個小時,而且不需要太多的人力,很多人都已經發現了其中的商機。
如果載重量再大點。
如果這六十里路,只花個三四個小時、或者兩三個小時跑完。
到時候,肯定會有許多人樂於修築的。
大順有個天然的優勢,那就是北方缺水,所以運河在南方非常密集,但是北方的運河終究稀缺。
而黃河,泥沙之大,也確實沒有啥修運河的機會。
運河多了,修鐵路的意願就小。
鑑於皇帝的態度,劉鈺覺得,這件事還是有辦法的。
只要鐵路被證明有利可圖,在一些被皇帝認為可以修鐵路的地方,大可以讓皇帝選擇一種作死的辦法。
想辦法忽悠皇帝,讓皇帝問商人借錢,或者商人參股但無經營權,日後拿分紅即可。
就像是他給出的「駐印軍隊退役後授田南大洋」一樣。
只要皇帝,或者想要吃到其中之利的官員,等到將來分紅給利的時候,琢磨著「憑本事借的錢憑什麼要還」;或者「憑什麼要把錢給別人」這樣的想法,那就可以解決許多事。
沒有矛盾,那就製造矛盾嘛。現在看起來看不准,誰知道以後上去的那位,或者局勢一變,會不會做出這等事呢。
這事兒,即便皇帝想的挺奇葩,那也不是說就沒有解決之道的。還是得想辦法琢磨皇帝的心思,順著來,引誘著他一步步作大死才行。
要不然日後弄得,資本全跑管的寬鬆的印度去修路去了,那就真欲哭無淚了。那地方早晚要覺醒的,也壓根不可能同化,真弄成這樣,可真是把自己家的錢,給別人去留遺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