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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木牛流馬(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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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不如造反有理這樣的道理,更容易說清楚。

法國咖啡館裡現在在討論的那些東西,能否解決大順這邊頭頂上可以預見的幾個大事?

或者說,法國咖啡館裡討論的那些事,能否讓大順達到資產階級和小生產者相對封建貴族的力量對比?能否讓大順按照2600萬人3.5億畝耕地的人均資源配置?

比如,隨時可能大決口,直接改道北流的黃河,這個能解決嗎?

比如,人口不斷滋生,畝產其實比英國農業革命後的畝產高得多,但依舊常年災荒,動輒大飢的問題,這個能解決嗎?

比如,能否解決土地兼併的問題?

像是牛二這種實學出身的、被劉鈺影響頗多的、典型的大順這邊的啟蒙分子,他們對世界的理解是粗陋的,但卻有一個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模糊概念:

即:商周、春秋、兩漢、隋唐、宋、明……不管是賦稅制度、財產制度、土地所有制、工商業、貨幣上,都是不斷變化的。

他們確信,物質的改變,將會產生一種與新時代適應的,賦稅、財產、土地所有制、貨幣、乃至於朝政、官員選拔的變化。至於會變成什麼樣,他們只是模糊地,按照歷史傳統去認為,屆時,自有周漢之別、漢唐之別、唐宋之別、宋明之別。

他們常年被潛移默化地灌輸和影響,內心潛意識裡相信,思想、制度是搭建在物質基礎上的。

他們不是歐洲啟蒙派的萊布尼茨樂觀主義者,而更傾向於理性狂熱的進步主義者。

和明末那群思想家們秉持的傳統的民本主義引申,還不一樣。

大順的這群實學派的思想,很雜,很雜,唯一能把他們統稱為一個「學派」的緣由,就是對未來的、純粹生產力角度的設想。

而在生產關係上,雜的比彩虹還亂。

某種程度上,他們其實有點像是明末的東林黨,沒有一個具體的組織。區別就是東林黨對道德主義的認可,而新學的實學派是對生產力角度的認可。

皇帝現在問的這個問題,雖然奇葩,有些叫人意外,但實質上就是舊勢力和新時代的分歧。

來之前,劉鈺和牛二說過,說有什麼就說什麼。

但可並不包括這種壓根兒沒想到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回答是先修鐵路還是先移民,而在於修鐵路要不要給商賈階層足夠的利益、是否讓他們把持對鐵路的控制,或者說是否要讓商人階層來包辦這條鐵路成為如同一些在南方已經出現的私營運河一樣的存在。

或者說,這個問題,最完美的回答,就是認為這是個問題。

如果這不是個問題,那麼是有答案的,那就是讓資本入場修鐵路,不就解決了?

只有默認不能讓松蘇的資本入場摻和鐵路問題,這才是個「兩難的選擇」。

是一種默認「某種做法不可取」之下才有的兩難選擇。

皇帝不是要一個答案。

而是要一個「某種做法不可取」是一種共識、一種理所當然。

以證明,新學實學派的人,並不是全然站在松蘇資本那一邊的,相反對他們是充滿警惕的。只是將他們作為工具,而不是成為他們的附庸。

所以,牛二的回答,不管是「應該先修鐵路」,還是「應該先移民」,都是對的。

錯的回答只有一個,那就是「官營移民、資本修路,此問題可以兩全其美」。

牛二在沉默地思考了一陣後,給的回答倒是也蠻有趣的。

「臣之愚見,以為此事當可分輕重緩解。」

「要先修一條從京城到張家口的鐵路,從而讓蒙地的羊毛可入天津,如此工商可振,邊疆蒙人亦再無控弦彎弓之勢。」

「然後修一條自開封往關東。便於百姓遷徙。既可實邊,亦可減緩人口之繁。且關東之米麥,皆可運輸往關內,若有災荒,則可大賑。」

「再然後,便可全力移民於海外。」

聽到這個回答,劉鈺心裡默默地擦了把汗,心道可嚇死我了,這回答倒是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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