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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七章 備戰(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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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正常。

既是沒死,那便英雄不問出處了。

畢竟,漢帝國的鼎盛時期、唐帝國的擴張時期,邊境上成群的惡少年、良家子、罪犯、囚徒。

趙立本也只笑道:「都督高見。如今有了幾個錢,便想尋回弟弟,回家當個良民,好好過日子。想來弟弟也是為了軍功授田的三百畝南洋以南的四季顛倒田,也是盼著將來一家人好好過日子的。」

杜鋒嗯了一聲,前幾日杜普萊克斯帶來的好消息,加上今日遇到了意外打破了平日的無趣,心情好得很,便多說了兩句。

「盼著好好過日子是好事。朝廷最好的兵員,仍舊還是良民、百姓。只是漢唐時候的良民,與此時良民終究不同。彼時良民,家裡需得有個百十畝地、能買得起佩刀、鞍羈、革甲、甚至有時候還需戰馬,方可謂之良民,方有從軍的資格。如今世道是變了,家裡能買得起佩刀鞍羈革甲戰馬的,只讀書,又不從軍。」

「你們這種人,其實就該去邊疆闖一闖。等見了你弟弟,到時候或是留在錫蘭、或是去往扶桑,總之不要回去了。」

「外面的世界大得很,不要回到村子裡卷那三五畝地了。」

說罷,他也不管對方聽沒聽進去,起身道:「好了,既如此,你自去尋吧。這位姓權的小兄弟,既是興國公來信叫他多看多聞,便先留下。你去尋你弟弟,既是在寶石礦招的兵,你出了城,沿著海邊的路往北,三五十里,一處地方叫泥干泊。軍營就在那裡,你去了後,軍營是萬萬進不去的。但軍營外面,已成市鎮,去了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趙立本連聲道謝,出了門,權哲身也送了一程。

兩人終究不是一路人,只是順路同行,估摸著日後也難再見,便也沒多說些送別的話,只說日後有緣再見,各自祝福一路順風。

此後,權哲身在錫蘭參觀了水力動力的肉桂工廠,目睹了水力驅動的輪鋸打敗了之前英國人在這裡投資的用鍘刀的肉桂工廠。

參觀了這裡的均田村社、授田村社、和原始的種姓村社、以及贖買土地私有制的不同村社。

去看了捕珠人,曾經的強制勞作下的賤民階層,如何在世界貿易體系下面對著曾經的高種姓小農昂起了頭。

遊歷了大順和康提王國分界線的要塞。

經歷了一場大順都督府因為任命了一個低種姓的錫蘭人做大象捕捉隊的隊長,而導致的高種姓暴動,以及大順是如何高效鎮壓高種姓叛亂的。

記錄了灰衣派僧團和紅衣派僧團之間的宗教「戰爭」,兩邊僧團的人幹的熱火朝天的詳細過程。

臨摹拓印了永樂七年,大明皇帝遣太監鄭和、王貴通等人來到錫蘭後立的碑文,除了漢文之外,還將碑文上不認識的泰米爾文、波斯文等,一併記錄下來。

順便還算了算永樂七年歲次己丑二月甲戌朔日,距離現在已經多久了。

之後又跟著隊伍,去了康提王朝,遊歷了佛牙寺,親眼看了看釋迦摩尼的牙舍利。

參與了大順殖民者,和英、法、葡等殖民者,圍繞著亭可馬里問題在康提的明爭暗鬥。

理解了國王、貴族、宗教之間,互相爭權奪利的醜惡。

厭惡著不事生產的僧人寺院擁有大量的田產,清醒著高麗王朝覆滅之後選擇了興儒滅佛,惋惜著當初朝鮮國儒化和傳統之爭妥協的太多留下了太多問題。

漸漸,他真的明白了臨走前劉鈺說的那番話,明白了種姓制度和兩班貴族白丁奴婢之間的相似之處,也漸漸理解了劉鈺到底讓他來看什麼。

確實,有些東西,若遊歷大順,是看不明白的。因為,大順的人,早已經遺忘了什麼叫王田制、什麼叫良丁土地不得售賣、更是真的不理解什麼叫嚴格的身份種姓職業制了。

反倒是這等落後與大順一堡之隔的地方,才更容易透過鏡子,以一種旁觀者的心態,想清楚朝鮮國現在最大的、且能解決的問題,到底是大順的強制開埠?還是朝鮮王兩班貴族和奴婢白丁種姓制?

大順強制開埠,當然也是問題,但這是個能解決的問題嗎?

期年間,權哲身竟然產生了一絲古怪的念頭……如果不能反抗,也不能改變那些不能改變的,為什麼不接受這種不可改變的改變,去改變那些可以改變的不變呢?

於是,他也和許多年前的日本儒生一樣,開始思考那個讓日本儒生糾結了很久的問題若孔丘為帥、孟軻副之,來伐日本,吾輩儒生當如何?若周天子興兵伐魯,夫子當戰?當降?當舉義而迎天子?當死戰以報魯恩?

…………

另一邊,不可能想這麼多的趙立本,正沿著一條兩三丈寬的運河,前往兵營的所在地,泥干泊。

大順在南洋方向的大部分軍營,都在海邊。既是為了方便運輸,也是為了方便吃魚,吃新鮮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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