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鑽石灣屠殺(一)(2/2)
賭,意味著可能贏、也可能輸個傾家蕩產。
大順不是孟加拉軍隊,真要是像第一次對抗西拉傑時候那樣踢到鋼板上,那就壓根不可能全身而退,會滿盤皆輸。
但現在,眾人已經沒有選擇,於是紛紛看向克來武,詢問該怎麼豪賭這一場。
克來武展開地圖,用錫兵娃娃當做簡單的兵模,講了他的豪賭方桉。
「明天早晨,我們可以早起,在中國人行軍進攻的時候,我們也選擇動起來。」
「讓我們精銳的多塞特郡團,和賈法爾的騎兵,以及孟加拉102、103營,都集中在右翼。」
「我們不要和中國人展平行線,而是要快速行軍,將我們的陣線,向中國人的左翼扭轉。」
「趁著他們調整部署的時候,抓緊時間,發起對其左翼的進攻。」
「這樣,孟加拉的孱弱步兵,可以和中國人的陣線拉開距離,使得中國人即便想要擊潰孟加拉的步兵,也需要行軍的時間接近。」
「而且,我發現中國人很依賴炮兵,他們離開了優勢的炮兵,未必就會打仗。至少據我所知,他們攻打準噶爾汗國、攻打荷蘭人、甚至攻打日本,都是集中了數倍的優勢炮兵。」
「這固然是他們的優勢,但也意味著,我們有機會爭取一個時間差,至少在一個小時內讓他們的炮兵無法發揮全部優勢。」
「當然,這個戰術很冒險。如果我們不能在沒有炮火準備的情況下、且於一小時之內不能擊潰他們的左翼,那麼我們全軍都會陷入極大的危險當中。」
「但是,這是唯一可以嘗試的辦法。根據這兩天的觀察,他們的側翼縱隊,只有3500名步兵和少量的騎兵。」
「如果我們集中3000名騎兵、1200名歐洲和孟加拉營的步兵,嘗試一次突襲……一旦在半小時內將他們的左翼衝散,那麼我們就可以獲得優勢……」
「這麼做,當然有極大的風險。但顯然,如果不這麼做,他們就可以像個烏龜一樣挪動到鑽石灣,並且占領那裡,建造炮台……那樣的話,加爾各答,就像是完全沒有海軍優勢的法國人的路易斯堡一樣,成為死地。我們只能選擇放棄威廉堡,渡河撤退了。」
這顯然是一種搏命的打法,而且是一種一錘子買賣的打法。
一旦一小時內不能吃掉大順軍的左翼,那麼,就要面臨全軍被殲滅的危險。
因為,拿走了英軍和賈法爾騎兵的孟加拉步兵,根本無力阻擋大順的進攻,只能靠這種把平行線變夾角斜線的方式,拉長接戰距離,拖延時間。
這種打時間差的前提,就是孟加拉騎兵要不經過任何的炮火準備,直衝大順的左翼步兵。
然而,這,似乎的確是唯一獲勝的可能。
…………
大順軍的營帳內。
杜鋒興高采烈。
「這就和打馬吊牌一樣。我有至少有八張牌可以胡,而他只有最後一張單吊牌。」
「廟算勝於戰場。天子與興國公布局許久,使得我手裡的牌面無限好。」
「可攻、可不攻。可守、可不守。可築堡推進、可偷襲後方、可擺烏龜陣、可慢慢堆炮台、可靠海軍封鎖、可攻其所必救折向達卡。」
「而他們能贏的方法,只有一種。集中兵力,勐攻我軍的左翼或者右翼。再無其餘可能的贏法。」
「因為……他不會傻到,集中所有的有進攻能力的兵力,來攻我的中軍。那樣會被包餃子,一旦撕不開,跑都跑不掉。」
「他們沒有和我們真正交過手,包括荷蘭人,實際上也沒有。他們只是見到了我們的攻城、圍城、築城、修炮台的能力。卻壓根不知道,當年本朝軍改的方向,到底是什麼。」
「我們真正的優勢,在於軍改後的步兵操典和戰術條例以及大量的營連軍官生。法**隊此時要做陣型轉換,需要五分鐘,而我們只要一分鐘。我們步兵的戰場行軍速度極快,而且縱隊變橫隊或者方陣的速度極快。」
「我們的騎兵當然可以戰勝孟加拉的騎兵,但是……如果不黏住他們,他們會跑的飛快,抓都不好抓。」
「我頭疼的不是怎麼贏,而是我手裡的騎兵,還是有點少,兩翼騎兵對撕,只怕七點開打,七點半賈法爾就會明白贏不了,肯定要撇下英軍和步兵開熘……他要熘了,北渡恆河還得打,麻煩,終究不比恆河以北傳檄而定的功勞好看。」
「此戰的關鍵,不是勝利。而是……築京觀。所以,要想辦法黏住他們,誘使他們主動進攻,從而把擊潰戰打成屠殺,震懾孟加拉人百年不敢有反抗之心。」
「昔者,叔黨謂楚王曰:克敵必示子孫,當築京觀,以無忘武功。」
「古人云:夫武者,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眾、豐財者也。」
「武者之功,此戰可得三。」
「賈法爾臨陣倒戈投靠外敵,此本朝最恨之賊行,若將其剪除,此一功也。」
「天竺藩鎮之禍,戰亂連連,本朝若定,可謂禁暴安民,此二功也。」
「天竺適種棉、稻,麻,又有上等肥料硝石。此一戰而定,本朝百姓多得其利,可謂保大、豐財,此三功也。」
「故足以彰顯武德以示子孫。正好一戰而定,免得日後烽煙四起,竟要四處屠戮。」
說完,杜鋒笑道:「這樣吧,今日我坐莊,你們壓一壓。猜他們會打我們的左翼?還是偷我們的右翼?反正我壓他肯定不會像上次打西拉傑那樣試圖偷我中軍大纛,這個誰敢壓,我一賠二十。」
「從我當錫蘭都督的那一天,我就在琢磨杜普來克斯;從克來武脫穎而出的那一天,我就又多了個要琢磨的人。興國公早就和我說過印度的事,我琢磨了整整十年。我敢說,憑我的了解,克來武一定會豪賭一場的。」
營帳內,一片輕鬆的氣氛。
如何行軍、如何渡河、何時紮營、渡河如何組織、如何架橋、今日行軍幾里以避開沼澤等等這些,都不是主帥要幹的事,參謀部就是幹這個的。
一切照常推進,營帳內根本沒有任何的緊張氣氛,打也好、不打也好;明天打也好、後天打也罷,這都不影響。
最不濟,他們就是不打,那就改換策略,主動進攻,大不了打成擊潰戰,強度恆河追擊迫使賈法爾跑路便是。
反正喬治堡那搶出了時間,就算偷襲威廉堡不成,在樞密院規定的時間內,啃也把加爾各答啃下來了。
無非就是那樣的話,杜鋒覺得封爵雖還能封,但只怕伯爵到頂了,封侯這輩子都沒指望了。